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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桃花流水鳜鱼肥 你就这么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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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撞得既疼又痒,整个人被紧紧闷在他怀里,想打个喷嚏都打不出。挣了两下没挣开,李若虚脑子发热,索性破罐子破摔,埋着脑袋便在他胸脯狠狠磨了起来。
磨着磨着,不对劲了。
头顶的呼吸声,怎么还越来越重了?
她压根也没使多大劲吧……
温热气息一次比一次急促地拂过她额发,连带着他胸膛起伏的弧度都变得清晰。
李若虚:“……”
后知后觉,可能、大概、也许要出事了……
慌乱之下,必须先发制人。她几个深呼吸,尽量平稳着声线问,“你到底还要占便宜到什么时候?”
“不是我。”
很快便得到答复。
“是我的手臂,它好像死了,动不了了。”
李若虚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想说讹人也不是这样的讹法,那灵力顶多让玉蜂昏迷,不是让玉蜂昏头,大白天说梦话。
是以,将计就计。
“哦?”她心知肚明瞧着,“真死了?那可麻烦了,既然手臂已经坏死,我正好受累给你砍下来,免得毒素蔓延,到时候整个身子都保不住。”
就说她是大仙儿吧,一句话就能让铜浇铁铸般的手臂起死回生。
时雨的手极其自然地从她腰间移开,神色平静,好像方才那个睁眼说瞎话的是狗一样!
做错事还云淡风轻,倒显得是她小题大做了。
李若虚恨得牙痒痒,有心刺他几句。
“我没记错的话,国主昨晚才说过,你发妻性格良善,你自小便爱慕她?”
“记这么清楚?”
李若虚:“?”
时雨抬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开个玩笑罢了,不过——”他微微偏头,“她现在不是睡着了吗?”
李若虚目瞪口呆。
大约是真的被噎住,眼前人杏眼微微睁圆,表情难得有些发懵,还有些傻,像发威到一半,伸出爪子却忘了放下来的炸毛猞猁。
他看了好一会儿,终是没忍住,低头掩唇轻笑。
李若虚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耳尖都红了。
“你敢耍我?”
“抱歉,是我唐突了。”时雨闻言立时收敛笑意,重新看向她,面色真挚,“方才情急,一时失了分寸,我只是不想姑娘受伤,那些玉峰蛰人很疼的。”
敌人滑跪如此之快,李若虚一肚子火反倒没处发,她憋了半天,才干巴巴挤出一句。
“那你也不能、也不能......”
后面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光是想想,脸上那点热意便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嗯,谨遵教诲,往后若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一定先征得姑娘同意再行事。”
?
他还想抱?
李若虚瞪着他,脑子里一团浆糊,而某个厚脸皮之人泰然自若迎她目光,脸上表情坦荡得不能再坦荡。
忽然就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棉花软绵绵反弹回来,盯着对方那张脸,李若虚突然悟了,醍醐灌顶,大彻大悟。她与眼前之人定是八字相冲、命里犯克。
如此一来,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为何看到他心跳会莫名加快?
——气的。
为何听见他娶妻会震惊?
——此人品行低劣、道德败坏,居然会有女子嫁他,真是瞎了眼。
为何会“嫉妒”?
——那是、那是……
总而言之,有问题的从来都不是她。
是他言行轻佻、处处招惹,偏又长了一副极具迷惑性的皮相,才害得她一时判断失误。
哼,差点着了妖精的道。
想通之后,豁然开朗。李若虚心中烦闷尽消,如燕蹁跹,拐身向前。
“无妨,你也不是故意,人之常情罢了,能理解。”
“人之……常情?”时雨低低重复一遍,眯眼看她背影,片刻后,嘴角一点一点放平。
李若虚无知无觉,一路问到了太医院,却被告知王后饮食起居注早已被取走,问是谁,医官们一个个吞吞吐吐、眼神飘忽瞥向某处。
李若虚循着他们的视线去瞧,就瞧到了抱臂半倚在门框上的某人。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在意,看见对方又又云淡风轻,这心里小火苗“蹭”的一下又窜起来了。她几步跨到时雨跟前,连思量都省了。
“起居注在你那?你方才跟了我一路怎么不说?”
这劈头盖脸的一句诘问没惊着时雨,倒把屋里的几位医官惊得够呛。个个面皮一抖,猛地睁大双眼,生怕自己漏听了什么,偏手上动作又不停,做出一副忙碌样子。
亲眼见着一名医官连续包了三包重复的药材,却还支着耳朵,时雨目光不着痕迹收回来,重新聚焦于眼前。
“从百花园到这,这一路你都未曾理过我。”
李若虚:“......”
心力交瘁,说话都有气无力起来。
“那你说,这起居注现在在哪?我能不能拿回去看看。”
“在我寝殿。”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事急从权,去他寝殿一趟也无不可。
李若虚点头,接着又听他下一句。
“床头架上。”
“......”
把自己架上了现在。
仍不死心,垂死挣扎,“你能不能把它送过来?”
“一起去吧。”时雨一眼看穿她意图,“来来回回未免太耽搁时间,况且。”他抬手止住李若虚即将出口的话,“你愿意在这等?”
对上若干探头探脑,欲盖弥彰的打探视线。
那、那自然是不愿的。
李若虚脊背绷得笔直,走出好一阵儿才暗舒口气。一路无话,宫道两旁树影婆娑,夏风卷着草木香徐徐拂过,倒叫人心绪渐渐平静。不多时,二人便来到寝殿。门开后,时雨侧身让出半边位置,李若虚脚步却停下了,站在门槛前半天没动,有些迟疑着发问。
“王后娘娘还在里面,我这么进去是不是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妥。”时雨听过之后,留她一人在外面,“里头没人,我不与她同住。”
“哦。”
李若虚轻应一声,也跟着迈进殿内,嘴上没再说什么,心中却忍不住腹诽。
谁问他住不住在一起了,她不过是担心贸然进去,会惊扰了王后娘娘。
此人说话,果真有颠倒黑白的本事。
李若虚索性不再理他,自顾自寻了张圆凳坐下,顺手给自己倒杯凉茶,茶刚入口,就见时雨双臂抱着高高一摞书册,自内间缓缓走了出来。厚厚实实一叠书,一本压着一本,几乎将他上半身都遮住。
“啪。”
书册尽数落在案桌上,李若虚看着这堆东西,嘴巴半天没能合上。
所以他说的床头架,其实是书架对吧。
“这么多?都是?”
时雨点头,“近十年来的起居注,都在这里了。”
......十年,她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李若虚决定不给自己找事,她抬手像模像样翻两页,然后问道:“我只用看娘娘患病前三个月的就好。”
时雨:“这些起居注我也时常翻看,有时看到深夜,困倦了便随手合上,并未留意具体合到了哪一年、哪一月。”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
就这还解释一大堆有的没的,显的自己多深情似的。
抄底翻出一本封皮还算新的,吹吹上面的灰,李若虚懒得听他掰扯,从头开始看起来。
贞宁三年,六月初一。
午食白粥半碗,傍晚咳嗽数声。
贞宁三年,六月初四。
午后梦魇惊醒,不复成眠。
贞宁三年,六月初九。
午睡两个时辰。
七月、八月、九月......李若虚手中书页翻得哗啦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你管这隔三差五,写来糊弄人的玩意儿叫起居注?
她忍着一肚子气,重新翻开一本,这次倒记载的很详细了。可是,这跟起居注有半点关系没?
三月初三,春。
一夜间开了很多桃花,妻梦中呢喃“桃花流水鳜鱼肥”,吾思之良久,料妻喜食鱼。午膳特制清蒸鳜鱼一道,然妻仅食鱼肚一箸,是吾猜错乎?
三月初四。
复思昨日之事,晚膳备红烧鱼块、豆腐炖鱼、酥鱼、鱼脍四味,妻竟一口未动,实在困扰。
三月初五,晴。
晨起亲自撒网,得鲜鱼数尾,熬银丝鱼羹,妻食之甚欢,一滴未剩。至此方悟,妻非不喜食鱼,乃不喜鱼刺耳,吾心甚悦,遂连做半月鱼羹。
月末,妻笑言,鱼能碰上你,也算是它倒了八辈子霉了。
此言究竟何意,莫非,是吃厌?
“当然是吃厌了的意思啊,这还用问。”
“嗯,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李若虚抬头,“什么?”见时雨双目盯着她手中书册,这才明白自己竟然将私话说了出来,尴尬不已,她赶紧将书合上,“这也是......起居注?”
“是手记。”时雨解释,“大约是宫人整理时,不小心混在了一起。”
“哦,那我不看了。”李若虚听完,忙将那堆书使劲推向他,“你把它们都收起来吧。”
“无妨。”时雨面不改色,岿然不动,“里头不过记载了些日常小事,没有什么秘密。”
话虽如此......可看别人手记,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李若虚不敢再翻了,只觉得心口酥酥麻麻,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这感觉让她本能感觉到不妙,指甲暗掐手心,她道:“既然混在一起,那就等分清了再来看吧,今日就先到这。”
说罢便起身,等着对方给她让出去的的位置。
时雨却牛头不对马嘴来了一句,“夜深了。”
李若虚闻言,下意识看窗外,月亮确实已经升起来了,清晖铺地。这才惊觉,两人竟是在密闭宫殿里待了一下午,她警惕性何时变得如此之差了?
半是懊恼半是沮丧,脸上神情便不太好看,李若虚垂着脑袋,“你说得对,夜深确实应该回家,我也要回家了。”
恍惚中,听到一声极轻叹息。
“我是说,昨日不是约定好了,要给你做赔罪宴?”
赔罪宴?李若虚一怔,慢慢抬头,发散的瞳仁缓缓聚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等她想明白,时雨已经走到门外了,“走吧,别让虫儿等急了。”
是宫墙之上的萤火虫,此刻全围在他身侧,点点微光,像一层层流动的星雾。
时雨抬步,那些星雾也随之轻移,极为懂事的,给他当灯笼。
直到李若虚追上来。
那些原本围在时雨身侧的萤火虫像是察觉了什么,先是停滞、溃散,随后如潮水般轻盈回涌,转眼便尽数落在她身旁。
星星点点,明明灭灭,绕着她衣袖、肩颈、发丝盘桓,好似寻到了新的栖息之地。
三番两次,不同于对江今朝的敷衍,李若虚眼光追逐着,实在迷惑,“它们......为什么?”
“大约是喜欢你。”听语气,时雨心情很好。
李若虚听完撇嘴,人见人爱自不必说,可......这是虫子啊!
时雨这厮,嘴里实话一句没有,简直比江今朝还可恶!
想起江今朝,记起来了,今天一天都没见到他,不知道又去哪里惹事。李若虚边走边轻松问着,“那宴席你可通知了江今朝?哦,就是我身边花蝴蝶那位,虽整日叽叽喳喳不着调,但在吃的上,你要不叫他,他是会闹——”
“你就这么了解他?”
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不过是一日没见,你就这么记挂他?”
李若虚猝不及防看着突然欺身至前的人,疑心自己撞见了恶鬼,不然何以会有如此狰狞的面目?
再一眨眼,恶鬼又不见了,是温温和和的人。
应当是夜晚天黑,萤火交错,才叫她晃花了眼。李若虚心口怦怦狂跳,给自己找着理由。
对,一定是这样。
可......
这手腕,又是何时被攥住的?
脚下微顿,表示不解,时雨却是浑然未觉,只一味抓着她继续朝前走。
“天黑路暗,注意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