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心胸开阔李若虚 将她严严实 ...
-
这一觉睡得尤其好，午时方醒。撑开帐幔便看到两名宫女踮起脚尖，手捧各式杯盏香瓶，来来回回地在她房中穿梭，动作轻到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
百无聊赖托腮看了会儿。
“你们，在做什么呢？”
冷不丁出声，吓得浅碧宫装的侍女肩膀一颤，手中花枝险些脱手，慌忙稳住身形后，与身旁人交换了个眼神，这才快步上前，两人齐齐朝李若虚福身行礼。
“可是打扰到姑娘歇息了？奴婢圆荷，正在给姑娘房中插花呢。”说着，侧身示意李若虚自己去看，“文心兰香味淡雅，还能驱蚊避虫。近来夏夜蚊虫多，怕姑娘夜里睡得不安稳，特意摆了几枝。姑娘若是不喜欢，奴婢这就撤下去。”
“哎，不用不用。”李若虚忙摆手，笑吟吟望着她，“你说你叫圆荷？”视线移到她身旁淡粉宫装，与她模样相似，脸庞稚嫩的侍女身上，“那你一定就是扁荷咯。”
话音刚落，那粉衣侍女双眼“唰”地一下亮了。
“姑娘怎么知道！”她惊喜得往前迈一步，圆脸上满是雀跃，“旁人一听圆荷姐姐的名字，都以为奴婢叫方荷呢！姑娘还是头一个猜对的！”
能看出来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年纪不大，喜怒全写在脸上。
李若虚继续笑问道：“那那边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也是你们安排的？”
“姑娘好聪明，又猜对啦！”扁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脆生生，“是国主一早便吩咐奴婢们备下的，他还特意叮嘱，说姑娘昨日辛苦，让我们进来时动作轻些，千万不可以吵醒姑娘。若是姑娘没醒，便先把饭菜温着，等姑娘什么时候起了，再重新换一桌热的。”
“他还说，要是姑娘醒了，先请姑娘用膳，不必急着去见他。”
哼，又是国主、国主，谁要去见他。
李若虚有心屏蔽此人，可腹中馋虫已经苏醒，使劲拽着她往桌面瞧，边瞧边在她脑海里连珠炮似的报菜名。
清炒笋尖、葱烧鲫鱼、虾米蛋羹、香菇油菜、玉米排骨汤......
越是不想听，目光越是不受控制地往桌上飘。
若是山珍海味，她还能理直气壮地批评一句：爱护动物，从我做起。
怎么偏偏就只是些家常小菜呢，唉。
堂堂国主，实在阴险！
“姑娘在想什么？”圆荷见她半晌不语，小心翼翼唤了一声，“可是饭菜不合您胃口？”兀自又埋头自言自语，“不应该呀，这都是国主——”
“以后不许在我跟前提他！”
“啊......哦，好的好的，姑娘。”圆荷又被吓一跳，懵懂点头不敢再问。见她披衣下榻，忙小跑过去服侍，伺候完洗面净手后，才小声道：“那桌上这些饭菜......”
吃，当然要吃！浪费可耻。李若虚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无比正当的理由，随即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走过去，眼睛一亮又一亮，嘴角一弯又一弯。
笋尖油润透亮、鲫鱼浓油赤酱、蛋羹细滑如玉、油菜清爽碧绿。更不必提旁边摆着的几碟点心，全都被做成兔子模样，长耳短尾，憨态可掬，盛在碧玉盘中，煞是讨喜。
“这也是国——”扁荷见她喜欢，兴冲冲开口，话说一半却被圆荷眼神紧急制止住。
“这也是什么？”李若虚手起筷落，一口咬掉兔子脑袋，自然而然接住她的话。
“是、是......”扁荷急的眼珠子乱转，嘴里却说不出半个字，连忙抬眼去求圆荷。
“是过去宫里常吃的点心。”危机时刻，圆荷面不改色，熟练将话头接了过去，“姑娘要喜欢，往后日日都可以换着花样做。”
“哪这么麻烦。”李若虚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都有些含糊，“我又不打算在你们这儿久待，最多......”掰开手指头算了算，“唔，最多五六天吧。”
扁荷惊喜，“那也就是说，咱们王后娘娘五六天后就能醒过来了”她双手一拍，喜形于色，“太好了，那国，大家一定都要高兴坏了！”
“算是吧。”
李若虚点头，话一出口，心中却莫名觉得有点空，嘴里点心也没方才那般香甜了。等她又木然伸筷子时，眼前忽然递来一只碧玉茶盏。
“姑娘尝尝这青茶吧。”圆荷笑道：“这茶清香，正适合配着点心吃，也能解腻。”
李若虚抬眸看了她一眼，对上她笑脸。
就着热茶咽下古怪情绪，李若虚问，“你们从前是伺候......王后娘娘的？”
“回姑娘，奴婢姐妹二人原是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女。”圆荷边为她布菜边答话，“如今姑娘来了，我们就被指派来伺候姑娘。”
“那......你们娘娘怎么办？”
“姑娘不用担心！”扁荷抢着答，“娘娘那儿我们才插不上手呢，国——”她猛地捂住嘴，偷瞄李若虚，见她没发现，这才小心拍拍胸脯继续道：“娘娘那天天有人贴身守着，什么喂药、更衣、梳头、守夜啦，凡是跟娘娘有关的，都有人照料，比我和姐姐都照顾的还要好呢。”
“那挺好的。”李若虚听完缓缓放下筷子，食之无味，起身向外，“我吃好了。”
“啊，这就好了？”扁荷望着她背影，再看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呆呆的，咬紧唇不安去问圆荷，“姐姐，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唉。”圆荷摇摇头，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确实，你话实在是太多了，又多又密。还好姑娘跟咱们娘娘一样，都是好人，不会怪你。”
“姐姐你这样一说，我突然觉得好对不起咱们娘娘哦。”
圆荷：“？”确实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了。
“难道不是么？”扁荷苦恼，“在我心里，除了你，咱们娘娘就是第一位。可这位姑娘昨天才刚来，我就对她敞开心扉，什么话都跟她说，这难道不是对娘娘的一种背叛吗？”
圆荷：“......”
“这的确是对娘娘的一种背叛。”
扁荷：“！”
没等人急完，圆荷就慢条斯理卷起衣袖，再瞅准时机，狠狠捏了她圆脸一把，“你竟敢忘了，娘娘才是第一个猜对你名字的人！”
“啊！我错啦，姐姐！”
姐妹俩一个逃，一个追，嬉笑怒骂间，满殿都是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这头李若虚还在漫无目的的宫中闲逛，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去哪，只是觉得，若再继续待在屋里，听圆荷扁荷一口一个“国主”、一句一句“娘娘”，她迟早要被那股莫名其妙而来的烦躁给憋死。
实在是不该，为什么只听见几句诗，就决定入宫？分明她与那个国主是生平第一次见面，为什么看见他时，心会不由自主地加快？为什么听见他已经娶妻，第一反应是震惊，而不是祝福？为什么听见他们相爱，自己竟会可耻的“嫉妒”？
李若虚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词，更不愿将这个词与自己联系在一起。
对着一个陌生人嫉妒？
让江今朝知道了，能笑话她一辈子。
太多太多的为什么，可答案她一个也不知道。李若虚气得一脚踢飞路边石子，石子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几圈，而后不偏不倚，恰好停在一双云纹皂靴前。
顺着那双靴子往上看，只见来人一袭月白长袍，身姿清隽如修竹。风过庭院，吹动他宽大的衣袖。
方才还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搅得她不得安宁的人，此刻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眼前。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若虚心口重重一跳，“为什么”又加一。
这次的为什么比较简单，只需开口就是了，可李若虚偏偏就不想开口，她偏偏要“目中无人”地从他身旁走过。
“若姑娘，请留步。”
李若虚硬邦邦留了个背影，再眨眼，人已经来到了她身前。
居然还敢比她高一个头。
时雨：“我来是想问问，晚上酒宴，你可有什么忌口的？”
李若虚：“......”
时雨：“那可有特别喜欢的菜？”
李若虚：“......”
时雨：“甜食点心呢？”
李若虚：“......”
时雨：“你还在怪我。”
李若虚：“？”
李若虚终于肯正眼瞧他，怪什么？怪他昨晚一问三不知，所以笃定她现在也会三问三不答？笑话，她李若虚是这么小气的人？
哼了一声，懒得解释，显得她多在意他看法似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李若虚扭头就走。
“要回去的话，该往左边走。”
谁说要回去了？李若虚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
“前面有座凉亭，若是累了，可以过去歇歇脚。”
才不是跟他一样，走两步就喘呢。李若虚加快脚步。
“右边是百花园，里头花树繁茂，但——”
但说晚了，李若虚已经一头扎进去了，拨开垂落眼前的花枝，枝头七八只玉蜂似是受了惊扰，嗡鸣着迎面扑来。电光石火之际，指尖莹白灵力已然凝聚。
“当心！”
切，那些傻蜂儿才需要当心，灵力快如流星般送出，碰壁了。
是结结实实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准头，将她严严实实拢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心胸开阔李若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