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追凶》柴犬丘丘人

58、纠结 刘浩然表露

　　那晚回家后，艾洛嘉彻夜难眠，左思右想，深夜她独自来到了陈巧儿一直“独居”的房子，就是她带林熙然来过的那个老小区。
　　她有房子的钥匙，进来后很自然的坐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
　　这里也是她出国前长大的地方，回来后就再也没住过，因为和陈巧儿关系的疏远，近些年更是不怎么来。
　　十几年前就住楼房的艾洛嘉家，在东湖是最先赚到钱的那批人，但艾洛嘉的童年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样快乐，父亲在她的生活里，一直都是缺失的。她很喜欢老房子，从前还在这养过一只蓝眼睛白猫，后来她出国上学，猫就被陈巧儿送人。
　　陪伴在艾洛嘉心里的分量很重，没有吃穿的烦恼，但孤独始终与她如影随形。在国外的时候由于英语不够熟练，打工赚学费还因为长相经常被老外骚扰，她故意将自己打扮的邋遢脏乱，白天上课是学生，下课去餐厅上班倒像个生活困苦的中年妇女。
　　不与人轻易说心事，轻易诉苦，是她觉得精神生活还勉强过得去的最后尊严。
　　只是这次，她彻底崩塌在那通电话里。
　　陈巧儿给她的教育一直是坚强和独立，妈妈在艾洛嘉的心里，是个美丽有想法的女人。她经营的服装店，每次进货来的衣服，都有很多人买。陈巧儿年轻时也不会沉迷玩乐，总是喜欢看书，她看的那些艾洛嘉甚至有些都看不懂。她对妈妈是既崇拜又陌生，但那些都无关紧要，对艾洛嘉最重要的，陈巧儿是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艾洛嘉缩卷成一团，窝在小时候蹦蹦跳跳的沙发里，很明显狭小的空间已经无法容纳30岁的她。眼泪忍不住滑落，凌晨的月光，倒影窗外的小区池塘里，被水波划破，碎成一块一块。
　　在国外的求学，始终像流浪，但回国后的日子，过的像流浪汉的终章。先是陪伴自己三年的人为她而死，甚至过去了五年都找不到凶手的蛛丝马迹。遇到了林熙然，好不容易因为她对这个世界有些稍微的期待，携手到现在，又走到了岔路口。
　　林熙然是个刑警，而她是个普通的女儿。
　　今晚之后，警方就会将陈巧儿列为重点对象，如果被抓，会怎么判，她不敢想。
　　她回想着小时候，妈妈的背影不是那么高大，就像平常家庭一样，会吼她“吃饭时不要看电视”。即使是家里最困难那几年，爸爸走了，她也没让自己吃过苦。艾洛嘉最喜欢留老物件在身边，钱包里至今还有妈妈的十字绣。
　　所以即使是这些年，很多都变了，但对妈妈的爱，如同无法掩饰的饥饿，她对自己没办法撒谎。但妈妈变了，变得她根本不认识，她太难接受陈巧儿的所作所为，甚至对一切都产生了怀疑，这个世界真的是自己看到的那个样子吗？
　　陈巧儿对她喜欢女人的事，说不上反对，更谈不上支持，充其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她难以接受，秦晓楠的死会与母亲有关。
　　可现实摆在眼前，普通的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艾洛嘉起身，向阳台走去，发现了一盒阳台上没有抽完的烟，好像是刚打开不久，因为它并没有因为东湖潮湿黏腻的空气而变软。
　　她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本侦探小说，凶手在被抓到后的忏悔和看上去让人同情的理由，但凶手的内心如同书中所写：谬言让人一时落泪，其实真相犹如炼狱。此时艾洛嘉的心犹如在炼狱中来回翻滚，秦晓楠的事，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可林熙然推着她往前走，走的越深，越难熬。
　　贺宇对她的种种所为，一想到有可能是陈巧儿的指使，彻骨的寒意就让艾洛嘉无法控制的颤抖，是从头到脚的害怕。
　　人总是会不自觉的寻找出口，没钱的时候说有钱就好了，有钱有地位的时候说自己普普通通的就好了。可是艾洛嘉的出口在哪呢？是把头埋进沙子里当个鸵鸟，还是勇敢站出来，抓到陈巧儿来一个愉快的结案？
　　黑暗中的她，只想与这如墨的空气融为一体，消失在这世界。
　　鬼使神差的，她拿出手机，拨打了陈巧儿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空落落的感觉袭来，艾洛嘉攥紧拳头，捶打了旁边的墙壁。怕什么来什么，自己的妈妈，这么轻易就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一支烟的功夫，艾洛嘉再一次打开手机，编辑的短信，给已关机的手机发送了出去。她很想搞清楚，贺宇对自己做的一切，妈妈到底知不知道。也许短信就此石沉大海，但万一呢，有天妈妈看到了，也许会来关心关心她。
　　在太阳还没出山的几个小时里，艾洛嘉摸着黑，开始打扫客厅，打扫厨房，打扫卫生间，打扫卧室，劳累可以减少焦虑，起码再回去的时候，能睡个好觉。
　　忙着忙着，艾洛嘉开始疯狂的想念林熙然，想念一起住的那段时光，两人一起做家务的日子，平静的生活，无比珍贵。可现在她很害怕，害怕林熙然会跟秦晓楠一样，陈巧儿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对待，如果林熙然以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离开她，如果真是这样，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说来说去，其实都是自己该死，都是自己的错，也许该死的是自己。她狠狠的扇自己耳光，撕扯头发，拿头往墙上撞。她妄想着，或许这样做，心里的伤痛就能转移到身上，等待时间过去，痛会随着伤口愈合。
　　可妄想终归是妄想，现实给她迎面而来的选择，纹丝不动。
　　不如逃吧，独自逃走，谁也不联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她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
　　必须面对，为了死去的晓楠，为了真挚的林熙然，为了那些饱受毒品折磨的家庭，也为了自己，还有个声音这样说。
　　又或者自己也跳进深渊，让黑暗吞噬，和林熙然分开，就当从前是一场梦，既然走不出原生家庭，不如一起坠落。
　　唉，艾洛嘉心想这时候如果生一场大病就好了，从心到身体的一切，因为这样就不会再因为别的事情而痛苦。她默默的打开手机，看到了刘浩然的短信。
　　“你在哪，还好吗？很担心你。”
　　刘浩然在他们那次行动后就经常联系艾洛嘉嘘寒问暖，只是她从没放在心上过，毕竟她对男人提不起什么兴趣。但是鬼使神差的，她回了这条短信。
　　“我不好，我很不好。”
　　“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太阳出来，艾洛嘉悄悄离开了老房子，刘浩然找了一个很安静的茶馆，订了一个单独的包间，早已在里面等候。
　　看到艾洛嘉进来，他立刻起身去迎，想伸手接她的包，但她下意识的向后躲开。
　　“坐….坐吧。”刘浩然略微尴尬的挠头。
　　艾洛嘉没有回应，她默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微红的眼睛。
　　“其实…..唉。”他吞吞吐吐的说，“张队已经将一切告诉了我，谢谢你能出来见我。”
　　“哦。”艾洛嘉苦笑，“我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家庭，你也知道了吧。”
　　刘浩然点点头，但又猛猛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我真的都不在乎，我只希望在这件事清理，你能少受伤害，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看到我。”
　　艾洛嘉的眼泪哗啦就流了下来，所有的委屈仿佛都被释放，她无法控制的大哭，刘浩然见状坐到她身边，想要拥她入怀。
　　“不，不。”艾洛嘉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不断地拒绝，不断地推开。
　　见状刘浩然知道不能心急，便停下动作，重新回到对面的座位上。
　　“对不起。我…..是我太莽撞。可是….”刘浩然憋了一肚子话，此刻想要一吐为快，但艾洛嘉这个状态，他很难说出来。
　　哭过后，艾洛嘉下定决心，想要将问题说清。
　　“其实在我心里，你很聪明沉稳，有安全感，又这么帅，特别棒。上次的行动如果不是你，林熙然也许就冲动冲上去，也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
　　刘浩然并没有听出这句话的客气和疏离，反而觉得艾洛嘉夸奖他，很是开心。
　　“我不知道你是从那一刻开始对我有感觉，但真的非常感谢。”
　　“谢…..谢什么？”
　　“谢谢你的关心和发生这一切后你对我的照顾。”
　　“所以呢？”
　　“但你确定那就是喜欢？”
　　“我确定，十分确定。”之前一起经历过的种种，突然全部涌上刘浩然的心头，“你在医院的时候，我有多担心，有多放不下你。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能控制一切的人，但是我根本控住不住想见你，你和林熙然在一起我认，但是从今往后，你们会有家庭吗？会结婚吗？她能给你想要的生活吗？”
　　艾洛嘉深吸一口气，她其实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她不能，但是我能！我只想你能相信我，给我这个机会。”刘浩然的语气几近哀求，他的失控给了艾洛嘉巨大的压迫感。
　　“就算我答应你了又怎么样？你希望下半生和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在一起吗？这样的爱能存在多久呢？对，承诺是能够很轻易说出口，爱或者不爱也就是两句话的事儿，但是之后呢？能爱下去吗？”
　　“只要你能我就能！”
　　“我不可能！”艾洛嘉拿包站了起来，“你很好，可是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希望你能尊重我，而不是利用别的东西，比如婚姻，来强迫我接受，这根本不是爱刘浩然。”
　　说完，艾洛嘉快速的离开包间，关门的声音震了刘浩然一下，他想哭却发现哭不出来，想恨也根本恨不起来。
　　“要不算了，以后这话每天说三遍，假的也会成真。”刘浩然呆呆的坐在茶馆包间，口中安慰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