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追凶》柴犬丘丘人

59、他与她的过去 李宗阳总算

　　三天后的下午，张队林熙然驱车来到医院，此时的李宗阳已经被安排在一个普通单人病房内，医生说各项指标都稳定，具备清晰表达的思维能力。
　　这三番五次的进医院，还有在看守所的折腾，已经将一个中年肌肉男折磨的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由于治疗的缘故，他依旧是一副光头摸样。
　　李宗阳看到他们来，满脸的厌烦，将被子包住头。
　　张队看到他这个样子，给林熙然使了个眼色，林熙然收到指令，隔着被子上前拍了拍李宗阳。
　　李宗阳看依旧是那个美女警察，本性难改，总算是露头出来。
　　“你终于醒了。”林熙然给张队和刘浩然找了两个板凳坐在较远的地方，自己则双手插裤兜，倚靠在他的床边。
　　“我都这样了，你们还不让我休息休息？”李宗阳的声音透露出虚弱。
　　“在你昏迷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很多事，有些与你有关，想听吗？”
　　“呵，你们不都调查的挺彻底嘛，还有什么好说的？”李宗阳不屑的摆摆手。
　　“关于秦晓楠你肯定是跑不掉，我现在说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林熙然弯腰凑近，“陈巧儿。”
　　听到这个名字，林熙然明显感觉到李宗阳全身抽动了一下。
　　“这个人，不陌生吧？”她拿出一张贺宇爆炸现场陈巧儿的背影给李宗阳看。
　　李宗阳满脸疑问的看了看林熙然，说出了他的疑问：“上次你们审我的时候，她难道不也被你们抓了？”
　　林熙然笑了笑，没说出那次诈他话的事情，只是说上次他们的审问还没进行到这一步。
　　“她现在怎么样？”李宗阳总算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你很关心她嘛。”林熙然从他的语气中觉察出端倪。
　　“你到底问什么，有话直说。”
　　“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宗阳坐起身，朝着张队的方向看了看，问能不能给支烟。
　　“这是医院，你老实点！”刘浩然厉声说。
　　这是林熙然在与李宗阳好几次的正面交锋中，第一次看到李宗阳流露伤感，他向窗外望了望，用手遮住了脸，午后照进来的阳光，在他身上呈现金色。他默不作声，仿佛陷入了无限的回忆里。
　　刘浩然想要张嘴催促，林熙然转头示意他禁声。
　　“30年前，我在乡下上完初中，就不再读书了，每天就混着，也没什么事。”三人等了一会，终于等到李宗阳开口。
　　“我家是村里最穷的，我爹有肝病，我妈智力不全，还有个弟弟，全家属于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就连打水都要去几公里外的河里拿桶提，不然就没水吃。”
　　“没有钱，我也不想回家，就今天偷点，明天拿点的。那次，我偷了一个女人的钱包，里面装着有张身份证，身份证上的照片吸引了我。陈姐年轻时真的很美，看照片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她。”
　　“我想再次遇到她，于是那天以后，我就在偷她包的地方拿着那张身份证，一直等啊等，等了一个月，终于等来她再次出现。”
　　“那时候我还不是很清楚她来我们村干什么，说是进货什么的，村里有人买卖一些中草药。”
　　“只不过再见到她时，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男人，就是艾洛嘉的爸爸。”
　　“我很失望，当时她在村里呆了一个星期，我头都不敢露，生怕被发现钱包是我偷的。”
　　“有天夜里，”李宗阳说着说着眼眶竟红了起来。“我记得已经是全村都睡着了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绿色裙子坐在租住的房子屋前抽烟。”
　　“那天月亮大的很，我从没见过那么美丽的女人，那晚我知道是接近她的最好时机。我从家里拿了包烟，装做大人的样子，抽着烟从她面前路过。”
　　“那年你15岁，她多大？”林熙然问。
　　“20出头吧，她刚和艾洛嘉爸爸结婚。”李宗阳说着说着自嘲着笑了下，“可惜那时候我还不会抽烟，根本没过肺，还被呛个半死。”
　　“之后你们怎么搭上的？”
　　“她看出我其实不会抽，就问我这小孩儿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再回忆起这些，他的脸上是林熙然没见过的温和。
　　“于是我趁机坐在她身边，跟她聊天。她说的什么工作啊，城市啊，赚钱啊，我听不懂，但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很多，她也是年级很小就出来闯社会。”
　　“陈姐说她城里的店缺个帮手，当时东湖市治安没有现在这么好，有些小混混看她长的漂亮，时不时的也会过来搞事情。有钱拿，还能和她待在一块，正好我也没事做，很快就答应下来。”
　　“那她知道你偷她钱包的事吗？”
　　李宗阳摇摇头：“如果让她知道，那在她心里我就毁于一旦。陈姐依旧让我往返于东湖和乡下收草药，还送我一辆摩托车。”
　　“摩托车？”林熙然瞬间想到了之前她和艾洛嘉发现的那辆。
　　“对，没错，就是你们抓我的时候屋子里那辆。”
　　至此，林熙然这才明白，为什么李宗阳要一直留着犯罪证据不销毁了。
　　“你接着说。”林熙然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张队和刘浩然，他俩一个拿着录音笔一个拿着电脑正飞快的记录着。
　　“谁知道衣服店根本不赚钱，一个月算下来，交完房租，连吃饭都成问题。我想着不赚钱干个屁！”
　　“之后呢？”
　　“但我不想离开她，我能感觉到他们夫妻感情并不好，就算不赚钱，我也想一直在她身边，每天能见到就好。”
　　林熙然摇了摇头，面露不可思议的表情。
　　“后来她告诉我，去乡下收购的，根本不是什么中草药，而是罂粟。但是由于当地人不知道也不懂，就全当普通花草卖给她。而且她也控制了采购量，这才导致没有人跟风大量种植，再加上乡下人没文化，根本没人注意。”
　　“她买这些东西来做什么？”
　　“自己研制。”
　　此话一出，连张队都感到震惊，试想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刚结婚，本应该是相夫教子安稳度日的生活，却独自研究起了这么危险的玩意。
　　“她研制这个干什么？”
　　李宗阳瞥了林熙然一眼：“你说干什么？除了赚钱难道自己吸？”
　　林熙然突然想起抓捕李宗阳那晚，在他那个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可惜审讯现场不能道德审判，不然她一定会对着他疯狂输出。
　　“之后你们怎么好上的？”
　　李宗阳无奈的摇头：“没有，我们没有一天在一起过。到城里几年后，艾洛嘉出生后没几年，她爸爸查出来肝癌，三个月人就没了。”
　　原来如此，林熙然对艾洛嘉成长的境遇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这么多年你们没有在一起，那你为她卖命？”
　　李宗阳抬头看着林熙然年轻的脸庞，叹了口气：“我文化没你们高，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但为了她，我可以一直等。”
　　说完他掀开被子，露出右腿的“C”字纹身。
　　从林熙然在金三角与他第一次碰面，就注意到了这个纹身，让她万万没想到的，它代表的竟然是艾洛嘉的母亲。
　　她这才意识到，命运一开始就写好了，只是和艾洛嘉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这一刻，她突然能够体会艾洛嘉的心情，这时的她一定是痛苦绝望的吧。
　　“杀秦晓楠是不是陈巧儿指使的你？”
　　李宗阳似乎是陷入回忆走不出来，麻木的摇摇头。
　　“李宗阳！”林熙然提高声音呵斥，“你不要妄想继续帮她隐瞒，她就能够逃过制裁，说出来，自己还能立功减刑。”
　　他依旧默不作声。
　　见此情形，林熙然继续说：“你以为这次住院是个巧合？打你的狱警我们已经审过了，是有人跟他打了招呼要收拾你，甚至是要你的命。”
　　见他仍旧不为所动，林熙然急的上前摇他的肩膀：“清醒一点，你跟着她30年，到这种时候她二话不说要除掉你，这种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你懂什么！”李宗阳突然暴怒，“她要我死，我就去死！本来就命贱，但如果是为了她，没有比这更好的死法！我都承认了秦晓楠是我杀的，你们还要怎样？这些与她都毫无关系，快点判吧，不要多余废话！”
　　真是油盐不进的畜生！林熙然此时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但明摆着，秦晓楠的死跟陈巧儿是一定有关系的。
　　说完与陈巧儿的过往，李宗阳似乎松了一口气，人也不像从前那样愤怒张狂。林熙然感受到他根本不想立功减刑，也不想说更多关于陈巧儿的信息，从医院第二次醒来，他面对警方的态度就发生了巨大转变，感觉就是一心求速死。
　　但不从他嘴里掰出货来，警方绝不可能放过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哪是说放弃就放弃掉的。
　　林熙然刚想继续问，张队发话：“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他给林熙然使了个眼色，起身收拾好录音设备，让刘浩然继续看守，自己则和林熙然离开了病房。
　　“为什么不继续问啊？”林熙然大惑不解，很着急的问张队。
　　“你没看他已经完全拒绝说话了吗？再问下去变成逼供，移送后他当庭翻了的话，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听张队这么说，林熙然虽然急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因为审讯都有录音录像，一切都要合规合法。
　　“行了，先回去，不用太担心，一定有办法让他吐口。”张队的语气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