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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朋友义绝 情起至深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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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朋友义绝
继位后的第四个月,赵榅有意充盈后宫。
御书房,卢悉泓未让通报,默声走进殿内。
赵榅面上高兴,双手连合上写有贵女介绍的册子,起身道:“阿悉,你怎么来了?快坐。”
“你要选秀了。”
面前人模样和之前一样,温和中带着冷冽,本就皇家出身,初登大宝毋须隐忍,那双扁长的眼睛习惯性的睥睨别人。
卢悉泓禁不住对比前后的他,心底泛过短暂的失落。
赵榅不想骗她,迟疑地不肯承认。
卢悉泓眼中藏有悲痛,控制着声调说:“你为什么觉得难以启齿?是觉得对不住我?既然对不住我,为什么还要去做?”
“阿悉,我如今是皇帝,需要后宫各世家的助益。”
通知一样干巴巴的一句话,打碎卢悉泓仅存的幻想。
从前已过,她们是年少夫妻,有情有义,现在是现在,他需要更多,便要背弃曾经的誓言,美其名曰帝王多后妃。瞧,多冠冕堂皇,理由多么正当必须。
从王爷到皇帝,帝王的承诺就那么难遵循吗?
赵榅已然下了决定,卢悉泓不欲强取强求,只为母子俩争取更多利益。
质问不是卢悉泓来此的目的,她想为赵纲求一道保障。
“官家,你还记得我们的情分吗?”
赵榅欢喜她提出的要求,聆听道:“当然,阿悉,你在我这里永远不可替代,我们的情分当然做不了假。”
卢悉泓闭了下眼,变了味的情话真情,真刺耳。
能付出的真心有限,哪一天,她的心真的心死了,便无可挽回了。
卢悉泓直说要求:“那好。我想请一道圣旨,立纲儿为皇太子。”
“好。孤答应你。”
两道身影默契的没有再开口,从王府到宫殿,看过无数次的两双眼睛,物质变了,情也变了。
她们好久没有一起坐下来说说话了。
卢悉泓不否认赵榅的爱,可他爱得很多,她的爱很狭窄,如今再谈爱,不现实。
卢悉泓态度渐冷,说完了事就要走。
赵榅猛然觉得两个人很陌生,叫住她:“阿悉,我们这段时间太生疏了,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等我过段时间,不忙了,我好好的陪你。好不好。”
“再说吧。”
深入了解土地上的百姓和地主,才知道田间地头上农户的不易。
佃农通常都有长期租契,没有规定的上工时间,除了田里伙计,有些地主指使其为免费劳工。佃农想要开荒,或者自己耕田种田,有官府的苛捐杂税等着。
运气不好遇到灾年,农户收成全无,只能向地主们借高利贷,几代人被盘剥。
钟平阑奏请土地改革,彻查土地所有者私下兼并土地克扣农户一事,提出允许土地田产自由买卖,依照贫富差距,均徭薄赋,适当减轻一些人的负担。
大部分雇农饱受地主高利贷和地租的压迫,无地无生产资料,恶循环越来越大,贫者越贫。
钟平阑提笔,又写,或能由国家出资购买地主余下田地,分配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户,减租减息,帮助其完成原始积累。
此折一经上书,讨论不断。
钟平阑众矢之的,身边加了两个护卫,每日照常出入田垄县署。
她被人簇拥无处下手,谢雉孤身办事是第一目标,以童、金为首的地主贵族们郁愤不满,将矛头转向谢雉。
有被煽动的本地农户,也有伪装成农户的打手。
谢雉见他们一窝蜂围了上来,冷静道:“你们做甚?”
“就是他们这些做官的断了我们的生计,兄弟们!都给我上!我们要讨个公道!”
谢雉双腿立得坚实,弯身躲过镰刀,游刃有余的躲避,一边喝道:“民围官,我看你们是想去牢中找苦头吃。”
喝言吓退小部分人,面面相觑间,有人躲藏着说话。
“为什么要收我们的地?为什么强行逼迫我们买粮种?秋税杂税一次次调整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说得对!凭什么!”
谢雉瞅准挑唆之人,要将他揪出来,背后有人举起闷棍,狠狠砸了下去。
周围人乘机而上,谢雉一时不察,被人从后敲了一棍,眼前发昏发暗,陆陆续续的击打落到身上。
“谢雉!”
钟平阑令护卫控制人群,急步制止道:“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围殴谋杀朝廷命官!谁再敢动作一分,本官即刻羁押谁!”
“是,是你们先为难我们……”
“你们是本地农户?”
钟平阑低他半个头,后背对着他,一副维护态度。
谢雉摁了摁流血的伤,强撑着不露怯,钟平阑的到来回护,令他境遇好了几分。
“是……”
钟平阑猛地打断,坚决道:“胡言乱语。”
他还要说什么,钟平阑挨个指过挑拨的几人,直接说:“冬藏,将这五人羁押,严查其身份。”
“凭什么?”
冬藏使一眼色,几人的嘴被捂住,为首的知道轻重,去看急忙赶来的卢肇,他没看过来一眼,维护现场秩序,又去钟平阑前头刷好感度。
钟平阑伸出左手扶着谢雉,关切问:“安惠,你还好吧?”
“还好,无事。”
谢雉一手捂着左腹防止失血,警惕的看着众人,紧绷之势仍在。
“卢参军,还请你控制住局面安抚民众,我带谢指挥使先去看伤。”
卢肇应付得过来,脸上也担忧说:“自然好,您请,指挥使,您也小心些。”
回程路上,马车驶得平稳。
谢雉解开上衣,上半身袒露,身旁坐的还是钟平阑,不免心跳加快,肌肤渐渐涨红,表情有些害羞。
用手帕简单的止血,谢雉单手不便,钟平阑顺手帮他绑下绷带。
“勒吗?”
谢雉不自在的咳了咳,不禁靠近道:“不勒。”
钟平阑粗略看了眼他伤口,说:“看着是皮外伤,以防万一,回了城还是要找专业的大夫看一看。”
钟平阑要回正坐回去,谢雉忽然握住他手腕,向前一带。
“你做什么?”钟平阑顿起防备惊疑,挣扎避开。
谢雉眨了下眼,那一瞬间,他想要亲钟平阑。
谢雉搓了下指腹,温热的肌肤引他心跳无序,为何这样?
再迟钝也该明白了,他眼中的复杂变得清明。
会因为他的靠近激动,他和别人接触会嫉妒失控,会不开心他躲开自己的靠近。
究其原因,是他的心动了。
谢雉平白发笑,脸是和善友好的笑,眼神却不温和,她看着莫名,怪让人阴森森的。
钟平阑向左边挪一步,被他一句话愣在原地。
“镜和,你快二十二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危险,眼神都是吃干抹净的乐趣。
钟平阑品出味来,回怼道:“怎么,我几岁轮得到你操心,你是我娘还是我爹?”
“你想叫我爹我也没意见,为满足你的小癖好,你叫阿。”
谢雉笑得贱兮兮,分不清是在逗她还是借机说出真实想法。
这话明显过分了,踩着朋友阶段的红线说出。
钟平阑骂他:“混蛋!”
谢雉衣襟松散,肢体狩猎姿态,极具侵略性的黑眸无言叙说占有欲。
“镜和,你有娶妻的打算吗?”
不等钟平阑消化,他又甩出一句逆天的话,“镜和,我要去你家提亲,或者你来我家娶我?”
“你疯了!你我都是男子,如何成亲!”
“我国律法规定了男子不能成亲吗?世上喜好男风的多了,我不过是其中之一,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对我什么感觉?”
有人藏着掖着不敢明说,谢雉对待感情的态度是公开。
“我对你只是朋友啊!我对你没有男女感情。”
谢雉眼神渐变,笑也淡了:“镜和,你哄骗我吧,我不信。你对我无意,为何护我?从前种种,我不信你全然都是朋友之情。”
钟平阑严峻冷淡,“既如此,我很明确的告诉你,我现在很清醒,我也不喜欢你,我对你从来只有朋友之谊,你若执意如此,我们连朋友做不成,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他要断义?”
谢雉怒气冲冲,威胁道:“平阑,我认定你了,你若敢娶妻,我就堵上你家,看我们三人是谁难堪,看京城女娘谁敢和你结亲,看谁忍得下夫婿另有癖好。”
“你无赖,你蛮横。”
“随你怎么说,平阑,我只要你。”
钟平阑眼神怒骂,有底气道:“我二伯二哥虽说辞官,钟家也有人可用,我师从程晋芳,背靠官家,有法律条文为我作保,你想来强的,谢雉,要动我,你还不够格。”
谢雉语噎一瞬,他将利害都分析透了,以他的本领还强逼不了钟平阑,也只能嘴上放放狠话。
“好啊,我家还有道我爹留下的空白圣旨,正好叫官家给你我赐婚。”
“你疯了!赐哪门子的婚,你还敢闹到官家面前,你我是儿郎。”看他神情不似作假,又说:“你疯了。”
谢雉仔细想了,愿意承受皇帝的责骂,只要圣旨能下来。
“平阑,我不怕世俗,我也愿意为了心爱之人去努力。”
“你是要断送我的前途!”
谢雉连接话:“我只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愿,我们就不公开。你还当你的官,我们私下相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钟平阑和他道理说不通,来软的道:“什么我们?谢副指挥使,我对你没有哪方面的感情,你若逼得急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我就等着,等你什么时候喜欢我了,等你一年五年,十年。”
钟平阑:“十后,你还会喜欢我吗?”
谢稚肯定回:“会。”
他双眼黑亮,捧着真挚的感情等待她的检阅。
钟平阑嗤然,毫无波动道:“我不信。”
谢雉咬牙切齿,“平阑,搁着耍我呢,”
钟平阑表情过于嫌弃,谢稚恶趣陡生,拉近距离,贴近他耳垂说:“平阑,我不白入,咱俩轮换着来。”
“无耻。”
钟平阑愤怒后冷静下来,思索着对付谢稚的办法。
谢家的世子什么都不缺不服,步军司的上官她不认识,唯有谢家长辈能管一管他。
谢稚被骂后挂着笑,嬉皮道:“男女敦伦,阴阳调和,你我虽同为男子,也能共探欢愉,人之本性如此,无耻什么。”
钟平阑坐的极远,闭上眼不搭理他。
到了医馆,钟平阑率先下马,打算回家。
谢稚叫停,不忘约好下次见面。
“呵,镜和,明日你去丈量,我亦像往常那样,去找你,陪着你。”
钟平阑背对他,稍稍侧脸,唇角不悦地拉下来。
谢雉实在难缠,被骂后还会死皮赖脸的凑上来,软硬不吃,钟平阑找上了谢家女眷,斟酌说了谢雉种种行为。
谢家当家的是老太太,叫晋兰。
晋兰到底见多识广,不至于过分失态。先向她表示歉意,保证自己一定会管好孙儿,绝不会有损她的名誉。
钟平阑道谢告别,安静的离开。
客人离府,晋兰手中珠串砸在桌上,冷冷道:“去,将世子带回来。”
谢雉换了身常服,走进禅心堂感到异常的安静,开口问:“祖母,您找我?”
“钟平阑钟郎中来过了。”
谢雉坐在下方,闻言一愣,一手落在茶盏上,谢雉轻问:“他说什么了?”
“你荒唐。”
晋兰冷下脸很骇人,灰发白皮,脸上是自然积累的皱纹,严肃时发丝都冷了下来。
“你还想将这段关系捣出去?你就是不想自己,也要想想谢家和钟郎中的境地。同性相恋主流被大众接受吗?流言舆论冲击,你和钟郎中走出去,要怎么面对?”
谢雉想过,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代价,他会挡在前面,风言风语和别人的不解,他会处理好。
“祖母,我想和他在一起,这些我都不怕。”
晋兰睨他一眼,讥讽道:“天真。”
“我喜欢他,只是他恰好是男子而已。不是我们错了,是世道不容,从前没有先例,不代表这是错的。”
“那他喜欢你吗?”
钟平阑的喜恶表达得很清楚了,不喜欢他,甚至是排斥,在得知他的想法之后,想的是与他断交。
谢稚嘴硬,眼神躲闪道:“我会让他喜欢我的。”
“哼,单相思。”
谢雉一副认死理的模样,看出对方意思,自欺欺人的不愿意承认。
晋兰忽然怅然起来,声音失落愧疚。
“安惠,你这这样,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问题,你从小便母父不在身边,你崇拜她们保家卫国受人称赞,可你心里的思念苦楚我都知道。”
晋兰突然忆苦,叫谢雉态度不那么强硬。
“祖母。您这是说什么,是我心有所属,女男性别不是绝对正确,更不是您的错。我自小在您身边受您教导,我爱您敬您,”
谢雉从小被晋兰带大,一向强大发号施令的家主哪里怎么无措过。
谢雉不愿她被牵连,退一步说:“祖母,既然会影响你们,我不会宣扬出来,我私下和平阑商量,我会和他说好的。”
他还是觉得能够撼动钟平阑的决定。
晋兰心里叹气。
谢雉还年轻,看得人不够多。
钟平阑虽说年轻,但主意很正,一旦作了决定,旁人很难干预。
谢雉当局者迷,要是铁了心纠缠,怕是以后有苦头要吃了。
晋兰约束他,不可当众亲密,不可为难钟平阑,再有感情,不可强迫钟平阑。
谢雉表面上答应下来,一个都不打算遵守。
恋爱是自由的,不能叫家里的约束阻碍破坏。
户部官署,谢雉不请自来。
“你去找我家里人了?”
钟平阑落笔不停,淡淡说:“对。”
谢雉笑他,死皮赖脸道:“镜和,家里人管不住我,我认定了你,谁来说都没用。”
谢雉天之骄子长大,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感情方面也是。他是认真的,也是真心的。
谢雉敛了说笑,认真道:“镜和,谢家还有二房的表哥表弟,就算没有我这一脉的子嗣,香火也断不了,我认定了你,只要你点头,我愿意将情藏在私底下。”
钟平阑不为所动,喝了口手边的茶,重重的放下,视他如鞋底泥一样嫌弃。
“镜和,你有特别喜欢的人吗?”
钟平阑自省,脑海里闪过模糊的一道背影,摇了摇头,如实道:“没有。我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权势,是钟平阑必须紧握的东西。
不太重要的人和情,要退而求其次。
谢雉直白的看他,诚恳说:“我有。镜和,我不表明心意,我不与他在一起,我会抱憾终身。”
话中的他是谁几乎明示,钟平阑只觉得麻烦难堪。
谢雉的感情令她为难,扰得她心情不太好。
“所以便要那么多人替你难做吗?无论从谁的角度来说,你都太自私了。”
谢雉理亏一瞬,说:“我,我要顺着我自己。人生只有一次,我不想错过悔恨。”
“感情应该是你情我愿,你愿,我不愿,就算有无数次人生,我也不会喜欢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撕破了脸皮。
谢雉面上不太好看,不满道:“镜和,我虽喜欢你,可也不是毫无底线,你羞辱我。”
“我在说事实,你的感情让我觉得恶心。”谢雉,你只是一个受门荫庇护的步军司副指挥使,你双亲在外守边,谢家一般,你当真以为我会一再容忍你触碰我的底线?
“你威胁我?”
钟平阑看他时再无昔日友情,近乎斥责道:“这是我第二次警告你,事不过三,谢雉,你适可而止。”
谢雉靠近,“镜和……”
钟平阑甩开他的手,厉声道:“你若不滚,下官亲自叫人请谢副指挥使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