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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婚姻大事 心有恋慕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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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婚姻大事
钟平阑统计核实汴京土地和农户信息,一参军卢肇随行。
平原开阔,田里稀稀疏疏有农户埋头在播种冬小麦,远处有人聚集,争吵间谁哀呼一声。
“怎么回事?”
卢肇粗粗看了眼,回:“像是起了冲突,最近豆作物收成结算工钱,地主和佃农们有冲突是常事。”
侍卫步军司的人也在,钟平阑看见了谢稚的身影,又涉及地农纠纷,她提议。
“卢参军,我们也去看看吧。”
卢肇四十岁左右,乐呵呵道:“您请。”
为首的地主叫卢元辛,先一步看见官家人来,熟练的叫手下将那人藏起来。
“副指挥使。”
谢稚从殿前司转到步军司,制服也换了身。
谢稚见他来,打招呼道:“镜和,你在这有公务?”
“户部要丈量田产,整改土地,我来核实。副指挥使,这是怎么了?”
“两方起了冲突,还在调解。”
短衣农户聚在一起,头发微乱,沉默的看她们说话,冲突时不少人脸上手背带了伤。
对面的卢元辛腰上的流苏带整整齐齐,被左右家丁护着,鄙弃又不觉有错。
钟平阑:“谁是主家?闹起来激活矛盾,有什么事好好处理。”
卢元辛拧眉回怼:“钟郎中,这是我卢家的田,钱货两讫,是她们非要闹事,影响我们务农,难道不能驱赶吗。”
“元辛,你怎地说话呢,钟郎中例行公事关心农务,你问心无愧配合就是。”
卢肇告诫后又转向钟平阑,力保道:“钟郎中见怪了,元辛是我一族小辈,性子急了些做事鲁莽,可农薪方面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绝对不可能私扣贪污。”
“参军说的话,本官信你。卢参军,本官想仔细看看账本,没有不妥吧?”
“当然,您看。”
卢元辛不满,“三叔……”
卢肇借着推他的动作斜了眼,声音正常道:“元辛,去将账册拿给钟郎中。”
卢元辛低声应下,找了出来,在钟平阑身后跟着走,被谢稚一个肩膀挤了个踉跄。
谢稚高他半个额头,触及他的愤视,不屑的给了个白眼。
钟平阑简单的翻了下,提出疑问:“雇农每人每月六十文,另有三斗粟米,卢郎君,这工钱相比于市场太低了吧?”
市面上雇农、佃农月薪基本在水平线,卢家给出的价钱远低于市场价。
“钟郎中有所不知,今年粮食减收,税收赋税又严重,我也是不得已。”
有人不满他的巧言令色,鼓起勇气喊道:“你放屁!天灾人祸怎地算到我们头上?当初的契书都说好了,一年的雇期,今天才一季收成,又说我们都是女娘和老人,干活不行,处处克扣工钱,哪里来的道理!”
如她们所说,都是中年老年的女娘,拿着被克扣的几十文,有苦难言。
看得人心酸。
卢元辛厉声警告:“你闭嘴!”
“现在还打死了人!”
“谁再敢说话!”
卢元辛还要再凶,谢稚揪着他后衣领向前一送,右手手指喝止道:“你闭嘴。”
钟平阑:“指挥使,真打死了人?”
“嗯,我探了脉,一死一伤,都先送去了医馆,还没消息。”
钟平阑点点头,质问卢元辛道:“卢郎君,你刚才说了灾害和赋税,本官问你,地是谁的?粮食是谁的?你们是雇佣关系,而非合作关系。”
她没有站在势弱一方,句句在理,问得卢元辛答不上来。
“郎中说的是,我知道了。”
钟平阑很快做出决定,要管此次纠纷。
“卢郎君,你签了合同却毁约,要有个说话,这样,明天你去县署,契书的事要说清楚,农户死伤得赔偿也要有个定论。”
静默片刻,卢元辛不太配合。
“元辛,你是在想明日县衙的事吧,先别急,郎中在问你话。”卢肇明里暗里提醒。
卢元辛挤出抹笑,答应说:“好,钟郎中,我一定准时到。”
卢家叔侄俩结伴告退,她们在旁边说话。
谢稚好心劝:“我瞧着那卢元辛是个心狠手辣的,卢肇两面三刀句句向着卢元辛,你之后去县署要小心点。”
“我省得。安惠,多谢你帮我镇住场子。”
钟平阑谢他谢得认真。
谢雉忽然发笑,弯腰凑近打趣说:“钟大郎中,您是看不见您那不怒自威的样子吗?卢元辛便罢了,卢肇左右逢源尚要和你好好说话,有没有我,你的话都能推行下去。”
做官沉淀下来的气势,一般人都惧。
钟平阑坦然接受他的评价,道:“不严不镇,怕我,我才能更好的推行公务。”
“安惠,我们一起共事,免不了互相帮助,我请你……”
他突然靠近,钟平阑下意识后退,问:“怎么了?”
“有枯叶。”谢雉手拿着一片黄叶,眼神紧盯他,笑着解释。
“哦,刚和卢肇进了田,兴许是那时候凑上去的。”
谢雉单手碾碎,负手道:“镜和,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哦,你有空吗?我请你去茶楼用饭?顺便讨论下田中各地主势力情况。”
“自然有空,走。”
钟平阑好几日都在走访,了解基层百姓境遇。
量完田回城,冬藏在前赶车。
钟平阑扫过外面,看到李惠在一茶楼坐着,看着很不开心。
“冬藏,停车。”
李惠侧对窗子,神情落寞,微垂着头在发呆。
钟平阑做不到视而不见,想了想还是下车去,今个的日子,她不该在家庆生吗,为何孤身在外?
“李娘子,你在这是等人或者喝茶吗?”
李惠不想搭理任何人,背对她不看她。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伤心得有多明显。
钟平阑了解她,掏出手帕道:“李娘子,我刚从郊野回来,能向你讨口茶喝吗?”
“堂堂钟郎中,还缺我的一口茶吗。”
李惠说话赌气,话落掉了滴泪。
钟平阑又向前送了送手帕,包容的注视她。李惠吸了下鼻子,接过后大方的道了谢。
“我下值遇见熟人,还以为李娘子和我一样高兴,没想到是我多心了。李娘子,我就是来打个招呼,要是打扰你了,我向你道歉。”
钟平阑故意说的可怜,真诚又希望她开口挽留。
“算了,你进来。”
钟平阑拱手道谢,坐到她对面,没先开口说话,安静的喝茶,还给她续了杯。
李惠止了泪,还以为他会询问,过分的安静令她不由开口问:“你不问我为何伤心泣泪吗?”
“李娘子愿意说,我就听,听了绝不外传,李娘子不说,我就不问。”
“你真死板。”
钟平阑笑了声,看她情绪好点了,问:“李娘子,你可愿意对我倾诉,你在不开心什么?”
“今日是我生辰,可家里都在催我相看成亲,我不喜欢。”
李惠脸上还有未卸的脂粉,白里透粉,细腻华美,发丝挽起,一双眼眸灵动执着。
看她素净的衣裳,大概是随便换了件衣裳才出门。
钟平阑收回目光,看着杯中涟漪,道:“李娘子,年纪到了,家里长辈便会多上心,无可厚非。我想,你可以先接触,万一有喜欢的最好,若是没有,和家里坦言相告,我以为,家中长辈也会理解你。”
“我不是不想幸福,是我真的没遇到喜欢的人。他们为何紧逼我?我只是到了合适成亲的年纪,可我并无心悦之人。”
令李惠不满的是家里某些人的态度,什么臭鱼烂虾都摆在她面前任她挑选,惹她厌恶。
“李娘子的想法很正常,或许你可以按照家人的想法接触接触,并非见了一面明日就成亲,有接触,才可能有你的喜欢。敢有成亲的勇气,也有和离的底气。”
李惠惊讶他的话,迟疑道:“和离?若是两人互相喜欢怎么会和离?若是相看阶段就存在矛盾,为何要成亲?”
“这……”
李惠的话还真问到了她。
钟平阑仔细想了想,回:“有人迫不得已承受不住家里的催促,有人需要利益联姻,姻亲,为了钱为了爱,可以有很多种原因,两个人过不下去,也有很多原因。”
李惠:“我若和离,岂不是白白为人谈资,惹人议论?”
“李娘子是怕别人言语,便委屈自己的人吗?”
“自然不是。”
李惠展颜,举杯敬他道:“我想通了,多谢你。”
钟平阑举杯回应,低她杯沿碰杯。
包厢传来戏曲声,一曲尾声,听众鼓掌喝彩。
钟平阑邀请道:“李娘子,你愿意陪我去二楼看场戏吗?”
“好。”
李惠挑了个杂剧《眼药酸》,剧情有趣,演到滑稽处逗笑不少人。
看她心情好点了,钟平阑又提议带她去做泥塑。
做了个盛酒的小盏,模样还算过得去,两人等在土窖前。
开窑比较考究工艺,钟平阑一力操作。
“做好了。”
“李娘子,生辰快乐。”
钟平阑半蹲着呈给她,声音温和,表情真诚祝愿。
李惠眼中有泪,高兴的接过去,欢声道:“真好看,谢谢你,钟平阑。”
“有时候我心情烦郁,也会烧件瓷器解闷。”
李惠试探性的碰触小盏,问:“你这样的人也会心情不好?”
“我是什么样的人?”
李惠认真想了想,道:“你会手艺,阿兄也夸你官途明媚,是个做官的好苗子,你长的俊朗,又温柔细腻,你会因何事心情不好?”
钟平阑找个凳子坐下,声音微叹。
“我并非天神圣子,偶遇不顺也会怨天尤人。我心中烦闷之事很多,对未来对家人对朋友,对我自己,我也需要发泄坏情绪,发泄完了,才能轻快的继续向前走。”
他半垂着脑袋,眉峰高挺如玉,眼睛包容细腻,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尊重她照顾她。
钟平阑的样貌没有太大瑕疵,家世比不上李家,胜在年青,有从龙之功。
李惠探寻的去看他的眼睛,想要找出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可是很清澈,纯粹的爱护之情,明明两个人接触的次数有限。
她不再多想,还是看着他。
李惠发现自己可以想象的到这样的她,好奇问:“那你会借酒浇愁吗?”
钟平阑摇头,“喝酒伤身,不解愁,我偶尔聚会宴席会喝,不会喝得大醉。”
李惠还有问题,钟平阑尽数解答,耐心又仔细。
钟平阑看着时辰,不能带她一直在外,提出送她回府。
距离李府还有段距离,钟平阑说不好停到门口,请她走两步。
李惠迈下马车,扭过身子背对着面对他,面上很开心的模样,脸上还有娇憨的酡红,“钟平阑,今日我和你高兴,谢谢你陪了我一天,麻烦你了。”
钟平阑背手,走得很慢,颇谦虚回:“能开解娘子,是我之幸。”
她想,他皮囊好但和她见过的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他说话平和细致,谨守男女之分寸,看她的眼神也很正常。
李惠学着他背过手,倒退走路:“钟平阑,你对所有的女娘都这般吗?”
“哪样?”
“体贴温柔,小意维护。”
钟平阑不禁弯眉,笑她可爱。
“你笑什么?”
“李娘子,是的,对好结交之人我会和善以待,对我看不惯的,我会冷眼相斥。”
钟平阑从不掩饰自己的脾气,记仇没什么不好,别人怎么待她,她就怎样还回去,郁气堆在心里,受难的是自己。
李惠哼了声,道:“真好。那我回去了。”
钟平阑嗯的回应。
李惠不舍与他离别,可没有别的借口,迈步很慢,转过去的脸微微失落。
“李娘子。”
李惠立马转身,面含期待问:“怎么了?钟平阑。”
钟平阑顿了顿,上前一步,恳切道:“李娘子,婚姻是这个年纪自然要考虑的事情,或顺利或坎坷,总要自己去经历。相处看人品,祝你找个喜欢且喜欢你的良人,幸福余生,不要再想不通了。”
“好。”李惠眼眶微湿,感受到他的善意温暖,“我会的。”
女娘互相道别的画面静美又好看,远处的谢稚看了好一会,面色不太正常。
心口处阵阵翻涌,半天看不明白自己心中那团意味不明的情绪叫什么。
钟府,六杉院,钟平阑鲜有的神情大变。
“什么?李家五娘李惠和我相看?”
相比她的惊讶,郑荞镇定不少,特意来问他的意见。
钟平阑喝口茶缓了下,问:“李娘子的态度呢?答应了吗?”
“同意,李家点头了,所以我才来问问你你的意思。”
钟平阑想也不想拒绝:“母亲,我现在还不想考虑婚事,新帝刚登基,万事都紧迫,我的事不急。”
“家事和国事又不冲突,镜和,你二十一岁了,寻常哥儿这个年龄哪怕没成亲也定了人家,你这,叫我白白担心。”
郑荞不理解他为什么拒绝这门好亲,难以相信道:“镜和,你不会喜好男子吧……”
“母亲,您就别瞎猜了,我的喜好很正常。”
钟平阑铁了心拒绝,“母亲,李家那边还请您回绝,就说咱们家攀不上李家,我位低官低,不敢打扰李家娘子,请李家另择良婿。”
“镜和,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现在还没有,要是有,肯定和您说。”
钟平阑起身送她,郑荞犹豫了会才走,站在院前,她沉默的站立,轻轻呢喃道:“母亲,我不想再耽误她的一生。”
婚姻大事她早就想过,诚然,努努力像上辈子一样娶了李惠,相敬如宾,仕途上扶摇直上,还能应付家里的催婚。
可这回她改变想法了。
上一世的二人并不相爱,一开始的小意温存也会变,李惠不该成为谁谁的牺牲品,钟平阑想要什么权势便利,会自己亲手去拿。
拿到李惠邀帖的时候,钟平阑无言想了很久。
李惠或许对她心生好感,也不排斥议亲,若她点头,最大的阻碍就是钟李两家家世不匹配,如今她被新帝看重,家世也不是问题。
可她不点头,她不愿意耽搁李惠,也不愿意站队,和世家绑在一起。
所以这亲,不会结。
茶楼,钟平阑按时到达,包厢内李惠早已到了。
李惠起身,语调略急说:“钟平阑,我,我若说我真心待你,愿意说服父亲,你我还能成亲吗?”
关于两家接触失败,她还以为是家世悬殊,还以为问题出在了李家。
“李娘子,不是两家的缘故。”
“且你娶了我,我父,我母,我身后均会为你说话,难道与你而言不是更好吗?还是说你想娶别人?”
李惠没有掩盖自己的爱恋崇拜,不懂他为什么不愿意。
“若提出拒亲的人是我呢?”
李惠一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李娘子,那次寺外相救,换作任何一个女子我都会救,你在我这里并无例外,我对你是朋友之谊,如果你愿意,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那你讨厌我吗?”
钟平阑坐下,温声细语说:“不讨厌。我希望李娘子生活得好,事事顺利。”
李惠默不作声地看他斟茶,整齐的指甲,说话做事都坦荡,倒好了,熟练得推过来。
李惠心跳加快,想勇敢的为自己争取一回。
“我喜欢你,我的家世可助益你,钟平阑,我心悦你。”
我知道,惠娘,都知道。
钟平阑想过这一世娶李惠,谨慎的提早规避风险,两个人和平相处,互相敬重,她过过这样的一辈子,不能再一次擅作主张拉李惠下水。
李惠喜欢的是身为男子的钟平阑,性别互换就会有偏见。
这一世,钟平阑不想娶个妻子作伪装,不需要舍弃任何人的生活。
“李娘子,你对我的喜欢很浅,还有遏制的可能,单方面的付出很苦,你的感情真挚,我感谢也很高兴你对我有好感,可是不动心就是不动心,李娘子,我不能磋磨你。”
“你不讨厌我为什么不能娶我?我们可以日久生情。”
钟平阑面露疼惜,含愧道:“惠娘,对不起。”
她的感情纯粹又美好,给予同等重视的人才好,而非她一个汲汲营营的擅权者。
“你不喜欢我,任我说什么,对你来说都是烦恼吧。”
李惠怔怔松开手,看懂他眼中温柔的拒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他回心转意。
或许说什么都没用,他心意已决,看似温和实则执拗,有主意得狠。
和她结亲有很多好处,可他连利益都不要,重诱无果心如顽石。
算了。
李惠喝了他递过来的茶,当作最后的了断。
茶温正好,入喉进肚清香浅甜,她却品出无尽酸楚来。
李惠平生头一回春心懵懂,主动喜欢一个人,结果不是好的。
钟平阑起身,退后半步深揖弯身,郑重道:“惠娘,在我这里,你是我永远的朋友,日后若有需要,我一定会拼力帮你。”
李惠恢复了傲然,傲娇嘴硬道:“既然妾郎无意,我没有与陌生人做朋友的习惯。”
钟平阑无奈发笑,顺她道:“李娘子,我随时会帮你,只要你说。”
十二月末,钟平阑收到管柔报喜的好消息。
乡试的结果出来了,女学中有七位上了榜,准备入京参加会试。
能不能有会试资格,还需要她的作用。
钟平阑蹙眉一瞬,找出当初借钟宥昙的律条,仔细翻阅起来。
若想参加会试,最大的障碍是女子的身份,要让考官对性别之分无言以对。
烛灯燃尽,兰时见他精神正好,又添了盏。
钟平阑指尖一顿,就是这里。
脑中有了大概的想法,她继续看管柔的信。
在京中开办女学吗?
襄州作为首例女子书院,乡试一战赢得漂亮,几年来也有了部分启动资金,开设分院是可行。
开在汴京,影响更多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