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97、小四（上） 楚倾天

　　天明三十五年春天，楚韶被送上了翠屏山。
　　送他来的是一个面生的内侍，穿着半旧的衣裳，低着头，一句话也不多说。他把一个六岁的孩子交到楚铭手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然后转身就走了。楚韶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个内侍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攥着那封信，攥得指节发白。楚铭低头看着他。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小，瘦瘦的，脸色有些苍白，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蓝色小袍子，袖口长了一截，被他胡乱挽了两折。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刚被移栽过来的小树，根还没扎稳，风一吹就能倒。
　　“你叫什么名字？”楚铭蹲下身，与他平视。
　　楚韶抬起眼，望着他。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山间的溪水，清澈见底，可那底下的东西，楚铭看得见——有害怕，有不安，有戒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小兽一样的倔强。
　　“楚韶。”他的声音不大，可咬字很清楚，“四皇子楚韶。”
　　楚铭望着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韶摇了摇头。
　　“我是你大哥。楚铭。”他又指了指站在身后的楚温，“那是你二哥，楚温。”
　　楚韶看了看楚温。楚温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脸色也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很温和，温和得像春天的阳光。楚韶的心跳慢了一些，可他还是没有放松。
　　“我娘说，让我来这里住。”他说，“她说这里安全。”
　　楚铭望着他，望着他手里那封攥得发皱的信，伸出手。“那封信，能给我看看吗？”楚韶犹豫了一下，把信递了过去。楚铭展开信，字迹是姚颖荷的，他见过一次，认得。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贳俞已经开始对皇子们下手了。小四不能再留在宫里。交给你了。保重。颖荷。”
　　楚铭看完信，把信叠好，收进怀里。“你在这里住下。”他对楚韶说，“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楚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站在那里，攥着衣角，像一只警惕的猫崽，在观察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
　　赵嬷嬷从屋里走出来，她已经老了，背驼了，走路也慢了。可她一看见楚韶，眼眶就红了。“这孩子……瘦得……”她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楚韶的脸。楚韶没有躲，他任由赵嬷嬷摸着他的脸，望着她那双浑浊的、带着泪光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饿不饿？嬷嬷给你煮碗面？”楚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楚韶坐在灶台前，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赵嬷嬷在旁边看着他吃，不停地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楚韶低头吃着，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滴在碗里，和着面汤一起咽了下去。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低着头，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着那碗面，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咽进肚子里。楚温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自己碗里那颗荷包蛋夹起来，放进了楚韶碗里。楚韶愣了一下，抬起头，望着他。楚温没有看他，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的面。楚韶望着那颗荷包蛋，又看了看楚温，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