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53、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楚宥没有回答，弯了弯唇角，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了。靳奕望着他那副难得放松的、像一只晒肚皮的猫一样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柔软。他的孩子，长大了。大到能领兵打仗了，大到能替他们守住这片江山了。可他心底里，永远住着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父亲父亲”的小不点，永远长不大，永远需要他的保护。
　　楚宣班师回朝的那天，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涌上街头，夹道欢迎，喊着“陛下万岁”，喊着“楚国万岁”，喊着“胡人滚回去了”。有人往楚宣的马前扔鲜花，有人往他怀里塞鸡蛋，有人跪在路边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楚宣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望着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他心里想的是——那些人，那些死在胡人刀下的百姓，他们没有看到这一天。那些被烧成白地的村庄，那些被抢走的牛羊，那些被砍下的头颅，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他们看不到了。可他会替他们看到。替他们守住这片土地，替他们挡住那些还想再来的人。
　　他回到宫里，先去给楚宥和靳奕请安。楚宥坐在廊下，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黑了。可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从前没有的东西。那是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只有真正见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回来了？”楚宥问。
　　“回来了。”楚宣说。
　　“受伤了吗？”
　　“小伤。不碍事。”
　　楚宥没有再问。他端起茶杯，继续喝茶了。楚宣站在那里，等着他说点什么。可他没有说。只是喝茶，像楚宣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而不是去打了三个月的仗。楚宣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他打了胜仗，立了功，替楚国解了围。父皇连一句“辛苦了”都不说。可他不敢把委屈说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垂着脑袋，像小时候做错事被罚站那样。
　　靳奕在一旁看着，心疼了。他走过去，拉起楚宣的手。“来，父亲看看。哪里受伤了？”楚宣把手缩回去，摇了摇头。“父亲，儿臣没事。小伤，早好了。”靳奕望着他那张晒得黝黑、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来的脸，眼眶红了。“瘦了。没好好吃饭？”楚宣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吃了。吃得不多。”靳奕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那触感粗糙，不再是从前那个嫩滑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脸了。他摸着他的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宣儿，”他的声音有些哑，“你长大了。”
　　楚宣的眼眶也红了。他忍了三个月的眼泪，在父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就忍不住了。他扑进靳奕怀里，把脸埋在父亲的肩窝里，肩膀抖得很厉害。他没有哭出声，可他的眼泪把靳奕的衣袍打湿了一片。靳奕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没有说“别哭”，没有说“你是男子汉”，只是抱着，拍着，陪着。
　　楚宥坐在一旁，望着他们，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他没有放下，就那样端着，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