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36、臣想请求外放 宥靳cp

　　天秋五年，清明。楚宥去皇陵祭祖。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三次去皇陵。前两次都是走走过场，该磕头磕头，该烧纸烧纸，该说的套话说一遍，然后就回来了。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带了靳奕。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楚宥坐在车里，靳奕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还有一碟桂花糕。靳奕的祖母去年冬天去世了，这桂花糕不是她做的，是靳奕照着祖母的法子自己做的。味道有些像，又不完全像，可楚宥说好吃。靳奕知道他不是在安慰自己，他是真的觉得好吃。因为楚宥从来不会为了安慰人而说假话。他宁愿不说话。
　　“陛下，”靳奕忽然开口，“臣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楚宥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望着他。
　　靳奕低下头，手指在茶杯的边缘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臣……”他顿了顿，“臣想请求外放。”
　　楚宥的手顿了一下。“去哪里？”
　　“南边。岭南。”
　　楚宥沉默了很久。“为什么？”
　　“因为那里的百姓苦。”靳奕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少见的坚定，“臣看过岭南的奏报，那里的官员贪腐成风，百姓民不聊生。朝廷的政令到不了那里，那里的消息也到不了朝廷。臣想去那里，替陛下看看，替陛下把那里的情况摸清楚。”
　　楚宥望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岭南是什么地方吗？瘴疠之地，十去九不回。”
　　“臣知道。”
　　“你知道你去了，可能回不来吗？”
　　“臣知道。”
　　“那你还去？”
　　靳奕点了点头。“臣去。”
　　楚宥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他没有放下茶杯，就那样端着，端了很久。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辚辚，马蹄得得，窗外的风景从京城的热闹渐渐变成郊外的宁静。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厚厚的锦缎。远处有几座青山，山腰上缠绕着薄薄的云雾，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画。楚宥望着窗外，一直没有说话。靳奕也不敢说话，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大人发落。
　　“靳奕。”楚宥终于开口了。
　　靳奕抬起头。
　　“你去了岭南，朕的粥谁煮？朕的墨谁磨？朕的桂花糕谁做？”楚宥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一种靳奕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质问，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潭水一样的东西。那里面有舍不得。
　　靳奕的眼眶红了。“臣……臣可以教别人。教他们怎么煮粥，怎么磨墨，怎么做桂花糕。”
　　“别人做的，不是那个味道。”
　　靳奕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那碟桂花糕上。楚宥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红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叶，从枝头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去吧。”他说，“朕等你回来。”
　　靳奕跪下了。在颠簸的马车里，他跪在楚宥面前，磕了三个头。头磕在马车的地板上，咚咚咚，三声，每一声都像是磕在楚宥的心上。
　　“陛下，”他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楚宥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因为流泪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那只手很暖，暖得像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
　　“朕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