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35、风雪 风雪

　　楚宥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朕不寂寞”，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说谎了。他很寂寞。从靳奕离开御书房的那一刻起，他就很寂寞。只是他不肯承认，不愿意承认，不敢承认。他是皇帝，皇帝不应该寂寞。皇帝有江山，有万民，有整个天下，他怎么会寂寞？可他确实寂寞了。不是因为没有江山，没有万民，没有天下，是因为少了一个人。一个会在他熬夜批折子时送粥来的人，一个会在下雨天把桂花糕揣在怀里护着不被打湿的人，一个会在除夕夜冒着风雪走一下午来看他的人。
　　“靳奕，”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对朕这么好？”
　　靳奕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深邃的、像古井一样的眼睛，望着他那张因为熬夜而苍白的脸，望着他那站在窗口被风雪吹得衣袍猎猎的身影。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可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山。
　　“因为陛下值得。”他说。
　　御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楚宥望着靳奕，靳奕望着楚宥。谁都没有说话，可谁都觉得，这一瞬间，什么都不用说了。
　　“过来。”楚宥说。
　　靳奕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臂之遥，可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楚宥伸出手，轻轻拂去靳奕肩上的雪。那动作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又像一声未说出口的叹息。
　　“下次，”楚宥说，“不要走来了。朕派人去接你。”
　　靳奕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种比天还大的欢喜。“好。”他说。
　　那天晚上，楚宥没有批折子。他让靳奕坐在御书房的暖炉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让人送来了几碟点心和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他坐在书案后面，靳奕坐在暖炉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些有的没的——靳奕说他祖母的桂花糕做了一辈子，手艺还是一样好；楚宥说他小时候养过一只猫，那只猫后来跟着瞿崇跑了。靳奕说他怕打雷；楚宥说他怕母亲不高兴。聊着聊着，蜡烛烧到了底，窗外的天也蒙蒙亮了。他们聊了一整夜，什么正经话都没说，可什么都说了。
　　天快亮的时候，靳奕靠在暖炉边，睡着了。楚宥没有叫醒他，从屏风上取下自己的大氅，轻轻盖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望着靳奕那张被炉火映得微微泛红的脸，望着他那微微弯起的唇角，望着他那安详的、像是正在做一个好梦的睡颜。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靳奕，谢谢你。”
　　窗外，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金光，那是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将整个世界映得一片温暖的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一年开始了。楚宥不知道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和靳奕之间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通向哪里。可他不再害怕了。因为那个人在他身边。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