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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清明 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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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了皇陵。楚宥下了车,独自走进陵园。靳奕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外面,望着那道缓缓合上的朱红色大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陵园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松柏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山涧里溪水流淌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楚宥走在神道上,两旁的石像生静静地立着,文武百官、瑞兽祥禽,一个个面容肃穆,像是在无声地守护着这片安息之地。
他先去了太祖瞿殊的陵前。陵墓不大,墓碑也很简朴,没有华丽的雕饰,没有冗长的墓志铭,只有一行字——“太祖武皇帝瞿殊之墓。”楚宥站在墓前,望着那块冰冷的石碑,站了很久。他没有上香,没有烧纸,没有说那些套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在心里说——“祖父,朕来看你了。朕是楚宥,你的孙子。你没有见过朕,朕也没有见过你。可朕知道你。祖母画过你的画像,父亲说过你的事,母亲说你是个好人。朕觉得,你应该是个好人。能打天下的人很多,可能守住天下的人不多。你打下来了,朕替你守着。你放心。”
风吹过来,吹动了松柏的枝丫,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声低低的、温柔的回应。
楚宥又去了祖母濮阳金初的陵前。墓碑上写着——“孝慈高皇后濮阳氏之墓。”他站在墓前,站了很久。
“祖母,”他在心里说,“朕也来看你了。你在那边好好的。祖父在等你,你别让他等太久。”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忽然看见墓碑的旁边,有一株小小的野花。不知是什么花,紫色的小花,瘦瘦弱弱的,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像是刚刚从土里钻出来不久,嫩得能掐出水来。楚宥蹲下身,望着那株野花,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的花瓣。那花瓣很薄,薄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紫光。
他不知道这株花是谁种的,也许是风吹来的种子,也许是鸟衔来的种子,也许是从地底下自己冒出来的。可他觉得,这株花长得很好,很好看。祖母会喜欢的。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块并排而立、紧紧相依的墓碑,在心里说——“祖父,祖母,朕走了。下次再来。”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陵园的大门。阳光从身后洒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座陵墓的台阶下。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靳奕还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迎了上来。
“陛下,”他轻声问,“您还好吗?”
楚宥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脸,望着他那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温柔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靳奕,你不要去岭南了。”
靳奕愣了一下。“陛下……”
“朕舍不得。”楚宥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靳奕站在那里,望着楚宥,望着他那双深邃的、像古井一样的眼睛,望着他那张因为说了这句话而微微泛红的脸。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可他没有躲开楚宥的目光。他迎着他的目光,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那臣不去了。”
楚宥望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轻轻的、淡淡的、像花瓣落在水面上的笑,是那种真心的、忍不住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走,”他说,“回宫。”
“回宫做什么?”
“批折子。你磨墨。”
靳奕也笑了。“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那辆停在皇陵外的马车。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那两道影子并排走着,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却再也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