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34、陛下一个人会寂寞的 宥靳cp

　　天秋四年的冬天，京城下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雪从腊月二十三开始下，一直下到除夕，下得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屋顶上的积雪压断了好几家百姓的房梁，城外的道路上积雪齐腰深，连城门都被堵了好几天。楚宥下令开仓放粮，派人去各处巡查灾情，能做的都做了。可他还是不放心。他不是一个爱操心的皇帝——瞿策在位时，什么事都要亲自过问；楚宥不一样，他信任底下的人，该放权的时候就放权，从不拖泥带水。可这次不一样。不是因为灾情重，是因为靳奕不在。
　　靳奕回太傅府过年了。太傅府在城东，离宫里不算远，可这么大的雪，路都封了，他进不来。楚宥知道，靳奕进不来，不是他不愿意来。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御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磨墨的人不在，煮粥的人不在，坐在角落里翻书的人不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想起刚登基时那些独坐到天明的夜晚。
　　除夕夜，宫里照例摆了家宴。楚宥去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酒，吃了几口菜，便起身要走。瞿策问他：“这么早回去？”楚宥说：“还有折子要批。”瞿策望着他，没有戳穿。大过年的，哪来的折子？可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去吧。别太晚。”
　　楚宥回到御书房，坐下，拿起一本折子，翻开，放下。又拿起一本，翻开，又放下。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是因为折子写得不好，是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那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窗外的雪一样，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没有来由，没有尽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打在他脸上，生疼。他站在那里，让风吹着，让雪打着，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对着这一片白茫茫的夜发呆。
　　“陛下。”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宥猛地转过身。
　　靳奕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袍，头发上、肩上、睫毛上全是雪，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那灯笼已经被雪打灭了一半，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光。他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棵被雪压弯了的竹子，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春天里第一颗破土而出的嫩芽。
　　楚宥望着他，愣了很久。“你怎么来的？”
　　“走来的。”靳奕走进来，把手里那盏灭了一半的灯笼放在门边，跺了跺脚上的雪，“路封了，马车过不来。臣走了一下午，从太傅府走到宫里。”
　　楚宥望着他那双被雪水浸湿的鞋，望着他那被冻得通红的手，望着他那张明明已经冻得发抖、却还在努力微笑的脸。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疯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不是生气，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心疼，像是愧疚，像是愤怒，又像是什么都不是，只是堵。
　　靳奕摇了摇头。“臣没疯。臣就是想来看看陛下。除夕夜，陛下一个人在这里，会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