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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上山 ...

  •   淅淅沥沥的冬雨下个没完没了。A城的大半被腾空的水汽所笼罩,半是明媚半是迷离。城南的末凉山也在雨水的包裹下透出苍茫的点点蓝色。大学那会儿,白伊和闺蜜们来这里春游,好多姐妹一起望着初春时绽放在妖娆花海中的末凉山齐齐赞叹——人间竟还有如此仙境。由于地理位置偏僻加上地广人稀,市政府便把这里开发成了森林公园。前几年借助新闻媒体大肆宣传,白伊她们也是在那时候才知晓的这个地方。
      时过境迁,纯真美好的年代随着敲打在车窗上的雨痕纷纷向后倒去,隐约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徒留那时兴奋难忘的心情还不曾忘记。
      想是故地重游,一时有些感慨,白伊不觉已经对着雨中苍蓝色的青山发出好几声低低的叹息。
      其实很多事情,本可以很简单很简单,无奈的是,人的心却不可能那么简单再简单。
      宗昊开着车,面无表情地拨打着手中的电话,没人接。从刚才开始,他已经拨了好几次。心中倏地有不安的预感,他深知自己经常无故萌发这种无聊的想法,但又止不住这种情况的接连发生。
      “我们来末凉山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冬游?”白伊收回视线,淡漠地问。
      宗昊扬眉:“有什么不可以么?你有没有试过,而且还是在下着雨的条件下。”
      他的戏谑被白伊直接忽视,转眼白伊的眼光又回到车外,望着末凉山中飞升起的雾气继续发呆。
      宗昊撇撇嘴,亦不予理会。
      白伊不是没有发觉,从早上到现在,宗昊一直不怎么高涨的情绪。从A城来到这里,一路上宗昊几乎没有说话,刚才的那几句,似乎是他唯一面带表情说出的。这座山里,似乎隐藏着什么深不可测的秘密。可这谜底是什么,白伊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
      不然,某人也不会大老远地不辞劳苦地把自己驮到这里来。
      但宗昊不说,她也不好意思问。

      孟墨一觉醒来只觉得头胀得难受。坐在床上抚着额角回了半天神,才依稀记起自己此时身处何地。
      宗小婵似乎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平时她睡的地方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被子还是昨天的模样。心下虽是疑惑,但孟墨并不想去多想。
      他头疼,而且疼得厉害。他想喝水。
      缓冲了半天,孟墨觉得身体有了知觉,才下床去倒水。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起以前自己生病的时候,白伊匆匆忙忙忙碌的身影。她太瘦,一根扁担似乎就能将她压垮。但她的力气却总像怎么也使不完。高中时打球落下的毛病,每逢天气变凉他的脚踝都会刺骨地疼痛,好几次他都被室友架着送到校医院。也是那几次的时候,白伊才迟钝地知晓他原来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病。她怨他不告诉她,也怨自己不足够的细心。为了将功补过,白伊特地去买了羊毛线,熬了一宿给他织了两双长及脚踝的棉袜子。当她红着个眼把袜子送到他面前并当着众人的面亲手给他穿上时,他两眼一红感动地彻彻底底。以后每逢变天,白伊都会关切地跑到自己宿舍楼下朝自己嘘寒问暖。那时,可真真羡煞了同楼里的众位兄弟。
      他体温总是很低,特别是生气不悦的时候。孟墨记得,每逢这时,他总会第一反应去找白伊取暖。一开始的时候她呲牙咧嘴地大呼小叫,还为此引得旁人侧目欷歔,白白红了一张脸。到后来她也就习惯了他把自己当做暖手宝,有时还主动地把他冰凉的双手轻轻护在胸口。他为此还差点走了火。但她却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他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心她的人,他也曾真的相信她一直会是他命里的女人。荏苒的时光里,他从不怀疑她接近自己是另有企图。尽管他知道事实的真相其实并非如此。
      艰难地挪到壁柜前,孟墨思忖了差不多亘久未变的心事。拿起水猛灌,才将缤纷绚烂的往事压下心底。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们也越走越远。
      无力地搁下杯子,孟墨有瞬间的清醒——不可能了。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不可能再像当初那样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突然有一瞬间的恨。他恨的是他自己,当初要不是为了一个所谓亲生父亲的下落,他也不会千里迢迢去到法国,他也不会这几年来虚伪地生活在痛苦里。
      白伊,我多想让你明白,我多想回到以前的日子。
      孟墨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虚与委蛇出一条条沟壑般的条纹,他颓然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竟丝毫没有感觉到那上面瘆人的寒意。

      宗小婵在孟墨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就出了门。
      她只是去买早餐。刚刚生了那么一场不大不小的病,醒来怕是会饿。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宗小婵觉得,她对孟墨的了解,根本不会输给白伊。
      在她最需要爱情的年纪里,上天让孟墨来到她身边。她一度认为,缘分天定,既然上天让自己遇见孟墨,她没有理由不把握住到手的幸福。
      当她拎着瓶瓶罐罐打开门时,看到的却是靠着墙面向窗外发呆的男人。
      她很想说她仿佛看到了一幅画,画里的男人是他今生最爱的孟墨。可她没有失口,孟墨眼睛里的悲伤浓得化不开,密云笼罩着大病初愈的他,一种极简单的颓废美顷刻间让她觉得窒息。因为太过于美好,所以她愣在门口,许久没有说话。
      这样的沉寂和平静让宗小婵有种想哭的冲动。她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人人痛恨的张着血盆大口的巫婆在施法破坏人间一段至美的姻缘。她好像看见自己狰狞的面目和可怖的嘴脸,可那不是她的初衷她的本意。她想留住和守护那个人,她不想伤害他,她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许是站得久了,孟墨的表情突然有一丝难过,宗小婵只见他僵硬地蹲下去捂住脚踝,便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赶紧跑过去搁下手里的食物,也跟着蹲下来察看他的情况。
      昨晚上一直发烧,现在又赶上变天。真够他受的。
      嘴上没说,宗小婵用手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这才放下心来——好在烧已经退了。
      “我给你拿护踝。”说着,她急忙跑进卧室去寻找被她细心带在身边的急救箱。
      孟墨没有说话,看着她背影的眼神有刹那的恍惚,却很快又恢复清明。
      不是她。不是她。
      身体上的痛苦他觉得自己尚可承受,但心里的苦涩,他又要如何面对?

      这样的雨天,不知道他的脚踝有没有再犯以前的老毛病?
      白伊专注地想,但很快她又自嘲地笑笑——他身边已经有了照顾他的人,她又何必操那份心?
      “苏,到了。”宗昊刹住车,却是在一处极僻静的白色疗养院前停下。
      由于专注地神游天外,一路上白伊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他们到了什么地方。这时看到白色的围墙和深深的庭院,才恍然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这是……疗养院?”她看到门上漆成的大字,却显得很难以置信。
      他们到这里,是要探望什么人?
      宗昊简单地嗯了一声,先下了车。他撑开伞,疾走到另一边,扶着白伊一起站到伞下。
      挨得很近,白伊清楚地听到他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似乎比平时急躁了点儿。
      她在心里嘀咕。另一方面,白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说不清这个幽静的园子里住着宗昊的什么人,但她知道那个人对宗昊来说,一定很重要。
      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这个地方,即使下着这么大的雨他也要来,若不是重要的人,谁都不会发这样的神经。
      宗昊的手轻轻环着她的腰,力度不大却让白伊隐约感受到他的紧张。
      她狐疑地侧过脸想去看他的表情,他却先开口了:“苏,不要害怕。”
      嗯?
      白伊不晓得她需要害怕什么,结果她刚想问,就听见宗昊又淡淡地说:“我们来看我的母亲。”
      是料到了她会那样问,所以他先开口解释了。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当年匆匆从宗家离开,加上年纪小,她的记忆里,对宗昊的母亲并没有很多的印象,只隐约记得那是一个很贵气的女人,似乎也很冷淡,除了个别的时候,她从没有见过她真正笑着的样子。
      按理说,嫁到宗家这样声名显赫的豪门,作为阔太太,她不应该再有什么不满才是。可她人前高贵冷艳的姿态,整天扳着的脸,还真是想不出她在不满什么,又或者,她只是对谁不满?
      “她几年前因为我父亲的离开突然就病倒了,医生说是长期压抑所致需要好好静养。我来过末凉,觉得这里环境不错也很安静,就在这里给她盖了这家疗养院。可是,近来她的状况似乎不太好,主治医生说她发怒的次数越来越多。反正你也见过她不是?再说将来也要见,索性我今天就带你来看看她,也省得你呆在家里胡思乱想。”
      白伊很是无言——谁说我整天呆在家里胡思乱想?
      她很不满,于是她朝她愤愤地瞪了一眼。
      宗昊却没有心情搭理她,打从进来这个院子开始,他就突然很紧张。
      但这种紧张缘何而来,他却并不清楚。
      说话间,从门里走出一位三十上下的穿白大褂的医生,样子很是亲切。
      他朝宗昊伸出手,宗昊友好地同他握了握。
      “昊,我可把你盼来了。”那位医生长长吁了口气。
      宗昊挑眉:“你知道的,平时我很忙。”
      医生笑笑,转而看向白伊:“这位是?”
      “苏白伊,我女朋友。”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很正儿八经,这边白伊突然没来由地啪地红了脸。
      医生细小的眼睛倏地亮起一束光:“苏小姐,你真漂亮。”
      白伊呵呵干笑。
      宗昊不轻不重地不满地看了那医生一眼,便问:“我母亲……是什么情况?”
      听到正题,医生的脸色有一些难看:“令堂的情况很不稳定,最近尤甚。可能是天气的原因,每逢下雨,她都会发作一次。你来之前,我们刚给她打了镇静剂。你们现在可以去看看她。”
      宗昊嗯了一声示意医生带路。
      寂静的病房里只隐约听得见什么地方有哗哗的水声,不大不小的疗养院里,除了主治的医生,还有两位护士和一个清洁工,一个厨师。
      她们的脚步声在空间里产生了一道道的回音,消毒水的味道弥漫了整个走廊。
      在一间屋子前医生停了下来,他指指门上的玻璃,示意宗昊可以进去了。
      宗昊朝他点点头,拉着白伊的手隐隐收紧,接着便打开了门。
      一个女人静默地坐在靠窗的躺椅上,身上是加厚的棉服,远远看去,身形有一些的单薄。
      走近之后,宗昊定了定神,呼出一口气,轻轻喊了声——
      妈。
      女人极慢地转过脸,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空洞的视线朝他们看来,没有焦点。
      许久,她定定地看着宗昊,张了张嘴,极低微地唤了声——
      小昊?
      宗昊颤了颤,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女人又慢慢地朝白伊看来,白伊本想微笑一下,但她突然怔住了脸上正在散开的表情。
      因为女人的眼睛里突然布满恐惧,原本平静无波的情绪霎时被打破,她看着白伊的脸,无助地大喊:“白静!白静!不是我!不是我!”
      带着乞求,她几乎跪到地上,手在虚空乱抓,吓得白伊赶紧后退了几步。
      白伊呆住,只见站在外边的医生急忙冲了进来,一边努力止住她要扑倒的身形一边大喊护士拿镇静剂。
      白伊惊慌地看着突然发生的一切,却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就突然发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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