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琉璃》朱墨

39、梦魇

　　孟墨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不断出现着雪白色的洛丽玛丝玫瑰花，一路无尽的延伸，直到天涯海角。在这被死亡笼罩着的黑暗里，那朵花似乎代表着唯一的生的希望。尽管这希望有点儿过于脆弱，却是这暗无边际的暮色里唯一的光亮。
　　一个纯白色的背影在花儿中若隐若现，墨色如瀑的长发，娇柔纤细的身形。明明是熟悉的认识的人，却怎么都想不起是谁。纯白色的背影掩映在流光溢彩的花丛中，时而奔跑时而漫步，时而低头沉思时而仰面朗笑……但总是一个如梦似幻的纯白色背影，被雾气遮盖了的面容始终背对自己而无法分辨。他心底有一个答案，他心里有一个名字，他使劲儿唤啊唤，白衣女子却开始渐行渐远。她一路跑跑跳跳，在一个男人面前停住脚步。男人对她张开双臂，笑容纯净而美好。她不顾一切地向他奔去，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决然。他出声想阻止，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脚动不了手动不了连嘴巴都动不了。他的呼喊化作一阵轻风拂过他的脸颊，他只觉得颊上被刺得生疼，像又千万只蚂蚁在那儿狠劲儿地爬啊爬，钻心地难受让他颓然跪倒在那里，浑身仿佛被抽走气力，瘫软而又不甘。他想留住那个背影，哪怕只有一秒钟；他想叫住那个人，哪怕她只回头看他一眼。但他无能为力，他动不了。漫天的洛丽玛丝玫瑰突然袭卷着鲜红的液体将他包围，带来鱼腥让人欲呕的难闻气息。他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全身越来越难受……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闭上眼睛的瞬间，一个陌生却关切的声音在外围惊慌失措地喊着他的名字。
　　那个声音充满了力量，它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不知疲倦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他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睛，一股虚软陡然灌遍全身，让他只能微微的张开一下眼皮。
　　宗小婵欣喜若狂地看着孟墨慢慢睁开的眼睛，又拿手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这才放心地说：“烧终于退了。”
　　尾音还在半空飘荡，孟墨苍白的嘴唇就无力地吐出几个字。
　　她听不清，只好俯低了身凑到他嘴边，湛湛将耳朵贴到他的唇畔，脸色便陡然难看起来！
　　“小伊……小、小伊，小伊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他无意识地说着“不要走”，一直重复了很多遍很多遍。
　　宗小婵难过地别过脸，咬住唇不让没出息的眼泪流出，但终究没能抵住心底的那份酸涩的失望，眼泪哗得奔涌而出。
　　她告诉自己不要难过不碍事，但就像长久以来的压抑在顷刻间得到释放，她不再克制不再顾忌，放任自己的泪水打湿了盖在孟墨身上的被子。
　　或许是觉得没出息，她又赶紧扭过头，朝着黑暗的一侧用手拭去枯竭的眼泪。等到按捺住那份激动恢复了冷静，她才表情复杂地转头看向又昏昏睡去的孟墨。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毫无意义可言？你这样既伤害你自己也不顾虑我的感受，你到底还要爱那个女人多久？你知不知道或许她现在已经是宗昊的女人！你这个傻瓜……叔叔想让你做的事，无非是想偿还当年他犯下的过错，现在倒好，你竟然用你自己来赌这场赌局……根本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她在心里百转千回地想着他可能面临的结局，泣不成声地看着正昏睡着的男人。
　　不要再伤害自己。不要再爱那个女人。不要再做这样没有价值的牺牲。
　　她大声地在心里嘶喊着心底对他的渴望。她终归是舍不得也不愿看见那个太悲伤的结局。
　　末了，宗小婵忽而残忍地笑了。
　　……可能，没了那个女人，孟墨才会比较幸福。
　　叔叔，这次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我爱这个男人甚于我自己的生命。他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窗外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漫天的雨水无所顾忌地四处奔窜，它们的到来也让这个原本温度就低的城市里又陡然冷了几分。
　　白伊被宗昊拥着慢慢地有了睡意，很快便不再挣扎，任凭宗昊暧昧地抱在怀里。
　　宗昊感觉到她的变化，也缓缓放轻了双臂的力道，他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像一个温柔的母亲哄自己的宝宝睡觉那样轻缓地抚着她的背，眼里眉间是再满足不过的甜蜜。
　　能这样就好。能这样安静地抱着你就好。
　　他轻轻在心里说。
　　听到雨滴敲打着窗户玻璃，他探手把被子又往白伊那边捋了捋。她的脸有一点儿的潮红，大概是周围太过暖和，渐渐显出粉嫩的色泽，就像刚刚成熟的水蜜桃。忍不住，他又轻轻吻上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睡梦中的女人仿佛感觉到一般，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声。他急忙缩了回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惊慌地观察她的反应。看到她并没有醒来，便悄悄在心里庆幸。
　　忽然，他就笑了。
　　他笑自己，都多大的人了，亲一个女人有必要那么谨慎外加小心翼翼么？
　　没错，遇到苏白伊，他宗昊的一切行为便开始反常。反常得让他开始怀疑，以前的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男人，此刻傻乎乎地就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可能更早以前，就已经注定了他们会有今天这样的纠缠吧。

　　隔天一大早，白伊便在吧嗒吧嗒的雨点声中张开眼。昨晚睡得极安稳，一个梦也没做。
　　当她喜滋滋地睁开眼时，宗昊已经咧着嘴巴在对她说早安。
　　他的眼里有几点的红血丝，淡淡的黑眼圈表明他昨晚似乎睡得并不怎么好。然而，他依然抱着她，不知道中间有没有换过别的姿势。
　　“你眼睛肿了。”近距离的说话，白伊轻轻的语气喷在宗昊脸上，让他心下一动。
　　他笑笑不语，用一种非常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白伊默默地接收着她无言地注视，绯红的脸颊愈发得深重。她推推他的手臂，准备起床去收拾早饭。
　　她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就挪开了手，没有起床，却翻身仰躺着闭上了眼睛。
　　白伊诧异地以为他要睡懒觉，正准备好好鄙视一下他，他却突地开口了。
　　“苏，我想喝水。”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白伊，语气纯净眼神澄澈，表情分外得无辜。
　　白伊本想说：要喝水自食其力。可是，当她的一双眼对上宗昊的，心底便陡然一软，掀开被子跐溜着拖鞋，来不及换下睡衣便匆匆往厨房跑去。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
　　可刚刚，他的眼神里，却流露出那样不可思议的宠溺，让她直觉性地想逃。他眼里又有那样深的疲惫，真不知道他昨晚是几点睡的。
　　白伊端着白开水回到书房的时候，宗昊已经换好衣服坐在电脑前浏览新闻。她递过水顺便瞟了他几眼，便准备回房换身衣服。
　　他没有说话她也不理，等到他一步便要跨出书房时，他懒洋洋的声音才在背后阴魂不散般地响起——
　　“白伊，你很适合粉色。”
　　呃？
　　她刚要问他为什么，猛地响起自己的内衣貌似是一整套的粉色，那他的意思……
　　她满脸黑线，直接无语外加无视他的存在。

　　经过昨晚一整夜的折腾，宗小婵早上的精神便显得很糟糕。
　　望着镜子里疲态尽出的女人，她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一大早地孟墨又开始呕吐。他吐得很厉害，几乎要把肠子吐出来。无法，她只好打电话叫了医生来打了点滴才稍稍缓解了他继续恶化的病情。
　　临走前，医生叮嘱她，不要让他再受什么刺激，他的精神因为高度紧张，外加一些原因的刺激，有点儿神经衰弱。
　　她不记得他受到过什么刺激。心如寒冰的孟墨，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刺激到？
　　但她又想到他昨晚突然发的高烧和今早的呕吐，真的像是受到了谁非同一般的刺激一样。
　　可是……
　　她心事重重地看了看床上尚在沉睡中的男人，心底更加坚定了昨晚的想法。
　　但或许，他还不知道白伊和宗昊在一起的事。还是不要再打击他的好。
　　她决定先不告诉他那个不是很美好的现实。

　　白伊拾掇好早餐，宗昊已经精神奕奕地从楼上下来，神在在地坐在桌边看着白伊盛饭。
　　白伊无语，这个男人就这么懒么？拿双筷子会死？……
　　她恶毒地在心里腹诽，一个白眼便向他瞟去。
　　宗昊选择无视她怨念的眼神，自顾自地享受起她忙碌一早上的劳动成果，未了，眼里带笑眉梢舒展。
　　白伊继续无语，便夹起煎鸡蛋大块大块往自己碗里送，丝毫不管某人渐渐拉下去的脸色。
　　“你是猪吗？一个人吃那么多……”忍不住，宗昊开口。
　　白伊剜了他一眼，说：“你才是猪呢，什么都不做只知道吃的猪。”
　　她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得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于是乎，某人的脸很快变成了干扁的豆角。
　　宗昊双手环胸，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欣赏着什么动人的风景，双眼渐渐发亮。
　　“一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才漫不经心地说。
　　“去哪里？”吃下最后一点煎蛋，白伊伸手去拿豆浆。
　　“上山。”宗昊喝完杯子里的豆浆，慢慢地开口。

作者有话说

　　咳咳~我考完试袅！还不错吧~希望可以看到理想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