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暴君手中苟活？》行云渡

23、司门不幸 老板不仅有

　　往往开口这般说的人，都是最能吃苦的。
　　宁泊舟才不傻。

　　他抱着手里的果盘，微微仰头将人看着，冲着人再次出声：“陛下小时候过的一定不幸福。”

　　“为什么这般说？”
　　“我看的那些个小说里面都是这么写的啊。什么主角家庭不幸，从小吃苦耐劳，什么脏活累活都往自己身上揽。受了伤也不跟家里的人说，打碎了银牙也要往肚子里咽。”
　　“……”

　　“陛下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哦。”宁泊舟坐在床上捏着手里的枣干，唉声叹气的咬了一口，“哎，现在的小说写的可真够无聊的，主角就不能有个快乐的童年吗？非要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不过呢，你也别灰心，像你这样的人呢一般都会有一个盖世英雄出来拯救你……”

　　此时尚是深夜。
　　殿中的烛火只燃了旁侧的几盏。

　　帐帘垂落，昏黄的烛光倒映着床上正滔滔不绝讲话的人。

　　这寝宫，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人就是这般奇怪的东西。
　　他时常会去贪恋曾经拥有过的，又会去惋惜那些即将逝去的。比如他曾经拥有的那个还算的上是亲情的东西，再比如眼前这个美好的如同梦境一般的人。

　　他想要牢牢地抓住。
　　以至于他在很努力的去听，去看，虽然戚无度并没有完全听懂对方话中的意思，但是他从大概的几个字眼里依然能捕捉到一些信息。比如他觉得他从小家庭不幸；比如会觉得他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前面的一些话倒还有些道理，至于最后一个……

　　戚无度用扇柄抵着下颌，突然道：“孤还尚未有王后，所以不会妻离子散。”

　　宁泊舟啧了一声：“放心放心，你马上就有了。”

　　如果按照书中两个人的进度，应该用不了多久戚无度就能把连台鹤给拐进宫里了。
　　到那个时候这暴君满心满眼都是怎么跟主角受亲亲我我，就管不了他这个炮灰反派了。他再把手中的权力一交出去，他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不过……
　　这暴君大雪天的让主角受跪雪地，这两个人的发展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吗？

　　“脖子还疼吗？”

　　宁泊舟看着暴君突然伸过来的咸猪手，有些后怕的捂着自己的脖子向后撤了撤：“骨头没什么问题，应该就是破了点皮。不过……陛下你这毒到底是已经解了还是没解？”

　　戚无度有些失望的将手抽了回来，捏着手中的扇柄抵在下颚上：“没解。”

　　如果没解那岂不是……
　　还会有复发的可能？

　　这上个班老板不仅有病还发疯，这公司还能呆下去吗？

　　宁泊舟准备在挣扎一下。

　　“那……能找到解药吗？”
　　“不好说。”

　　戚无度一掀衣袍坐在床边，不是很在意的又开口道：“反正这就是个慢性毒，短期内不会致命，等找到解药了再解也不迟。”

　　怎么能找到解药再说呢？
　　说好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呢？魏知公公怎么就不催呢？

　　宁泊舟保持着自己的笑脸，冲着人不失尴尬的笑了一声：“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不假，但是这是毒又不是别的。而且这毒不致命，难道不会伤了脑子吗？”

　　“……”
　　“长此以往陛下不会变傻吗？”

　　扇柄突然朝着宁泊舟的头上敲了一下，他捂着头痛呼了一声，便是听见戚无度再次开口道：“爱卿担心的事情倒是不会发生，这毒每月发作一次，每次发作只会让人性情大变。”

　　宁泊舟回忆了一番昏迷之前的戚无度，点了点头：“唔，那这毒到底是从哪来的？”

　　“最早的时候这毒只会让人出现幻觉，醉生梦死。”戚无度声音一顿，方才再次开口道：“所以清漪坊有时候会拿它用在客人的身上。可后来这东西流了出去，被人拿来做了改良，所以后来这毒到底出自何人之手便不得而知了。”

　　宁泊舟：“既然是毒，那为何我没事？”

　　“你说黄粱梦啊。”戚无度捏着扇子掩着唇笑了一声，“这东西充其量就是个引子，需要与其他毒性相合才会有效果。”

　　宁泊舟皱紧了眉头。

　　“引子？”
　　“所以安如月一早就知道陛下身上中了毒，所以才在我去清漪坊之后利用我？不过，他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进宫？万一我不进宫，他这毒不就白下了？难道还有别的说法？”

　　宁泊舟觉得这件事目前最想不通的地方就在这里。
　　可他绞劲脑汁的想了半天，倒是依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夜深了，别想了。”戚无度看了看自己的大床又瞅了眼一旁放着的榻子，“爱卿不如先想一下今晚自己睡哪？是睡在孤的这里，还是……”

　　不等戚无度把剩下的话说完，宁泊舟就已经翻身从床上下来。

　　“我睡榻子上！”

　　那没有穿鞋的脚在地上跑了两下便觉得冷，他站在原地单脚跳了两下，用手捂了捂。

　　戚无度从床边拎了他的鞋过来，被宁泊舟伸手接过。

　　“谢了。”

　　他转过身刚准备走，脑子里却是突然想到了一件顶顶要紧的大事，他转过身冲着站在不远处的戚无度喊道：“陛下，南安流民人数众多，一直安置在长乐坊的破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昨日我跟连大人合计了一番，打算在旁边给这些人搭一些临时居所，但是长乐坊坊主这不是刚下台，他坊中金银并不足以支撑这项开支，所以急需国库的拨款来救济灾民。”
　　“陛下，你什么时候给人批？”

　　戚无度用扇柄掀开殿中的珠帘，走到了一旁放置的书案前，提了笔便是再次开口道：“临近年祭，各部所需金银已经在上月申请支取了，爱卿现如今想要银钱，恐怕国库内所需不足。不过……”

　　“不过什么？”宁泊舟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亵衣，这在下面站了一会儿就有点冷。他伸手裹着个毯子走到书桌前，眼巴巴的瞅着人，问出声来：“难不成陛下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弄到银子？”

　　戚无度从案头翻出来一张折子：“先前孤给南安赈灾拨出去过一部分的银钱，但是实际落到个人的手里能有多少，孤就不得而知了。爱卿若是想要不妨可以查一查这部分金银的来路。”

　　宁泊舟伸手接过戚无度递来的折子翻开来看了看。

　　折子里面的落款就是这部分银钱申请的人。

　　宁泊舟将人名记住又把折子合上：“所以陛下一直都知道手底下的人手脚不干净？既如此，陛下为何不直接将这些贪污受贿的人一网打尽？”

　　戚无度撑着手臂轻笑了一声：“这朝堂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爱卿此次跟踪封源吉倒是应该可以窥探出一二。”

　　那到确实。
　　如果他不跟踪封源吉去清漪坊，他就不会知道封源吉这厮背后的雇主除了他，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不过，安如月并没有告诉他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不知道这人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就冲着这人利用他下毒这点这人八成是藏了点什么。

　　宁泊舟心中大致有了判断，但是羊毛一点都薅不出来不是他的风格。

　　“这朝堂内外虽说的确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但……”宁泊舟凑到戚无度的跟前，冲着人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看在微臣今日救了陛下的份上，能不能多少给点？”

　　“你个小滑头。”

　　脑门被人弹了一个指头。

　　宁泊舟捂着脑门向后退了一步，正要与人出声理论却是看见戚无度大手一挥，在一张纸上写了点什么，随后便递给了他：“你等到白天，拿着这东西去户部找度令司掌事赵子丞，让他给你。”

　　“谢谢陛下~”
　　“陛下晚安，祝个好梦~”

　　戚无度：“……”

　　*

　　“昨晚我听说，新任礼部司掌事连台鹤被罚跪在朝露台两个多时辰呢。”
　　“可不是呢，我在宫中任职的小姨子说连大人昨夜被送出宫去的时候两条腿都是瘸的。啧啧这么冷的天，陛下这罚的可真够狠的。”
　　“你们知道因为什么吗？”
　　“因为什么？”
　　“因为连大人昨日冒领了相爷进宫，这叫什么，无诏私闯，陛下没把人杀了就算是好的了。也就得亏是昨晚相爷进宫给人求的情，不然这连大人的下场跟上一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妙善财的一个下场。”

　　众人一阵唏嘘。

　　“相爷昨晚是不是又住在了宫里？”
　　“那肯定是。”
　　“住了，我小姨子还看见昨晚陛下拉着人一路去了温泉宫呢。看那猴急的样子，八成是按捺不住这身体里的火气。不过你们别说，相爷那身段最近瞧着倒是越发的……”

　　“咳咳——”

　　一道咳嗽声突然在门外响起，户部一大清早凑到一起八卦的人慌忙起身。
　　这一回头不要紧，就正好看见昨夜议论的正主就站在门外。他们这下脸上笑不出来了，扒着桌子边缘冲着人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一个个的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原地。

　　“相爷……”

　　宁泊舟向前走了两步：“欸？这还没过年，诸位怎么就开始行如此大礼？我觉得刚刚几位聊的八卦不错，不如接着再唠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