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暴君手中苟活？》行云渡

22、以身相许 臭流氓！

　　一只浸润了水气的手却是在此时，伸手碰了碰戚无度那张沉郁而又紧绷着的脸。

　　戚无度低头去看他。

　　“陛下这是醒了？”
　　“你若是再不醒……我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宁泊舟有些虚弱的枕在戚无度的肩膀上，微微扬起的脸上带着一抹庆幸和未曾消逝的温柔。

　　这一刻。
　　戚无度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眼前的笑更加耀眼了。

　　若说有，大约也是许多许多年前。
　　他的母妃尚在时。

　　可那时候年纪尚小的孩子根本读不懂母亲的笑容里包含着的情绪。
　　可现如今的戚无度却能从宁泊舟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窥探出那一抹纯粹不掺有任何杂质的东西。这种东西很珍贵，珍贵到他即位的这些年里从未在任何一人的身上看到。

　　可他方才明明差点杀了他。
　　明明……

　　怀中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那放在肩膀上的手臂从他的肩头滑落。
　　戚无度想要出声去叫他的名字，可是他张了张嘴竟然不知从何叫起。

　　到最后他只能皱着眉将人打横抱起。

　　“魏知！！”
　　“传太医，快传太医！”

　　*

　　宁泊舟做了一个梦。
　　梦里宁家的小少爷顺利毕了业，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混吃等死的日子。

　　为了庆祝这么一个伟大的日子，他开了一瓶香槟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在他平日里从不去的酒吧里喝到酩酊大醉。
　　他醉意朦胧的躺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看到有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去死。他看不清这人的脸，只是挣扎着掰着这人的手让人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扯着扯着，突然就变了味道。
　　就这么一路从沙发滚到了地板。
　　两个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不知道怎么的就胡乱的扭到了一起，身体纠缠，耳边尽是交错而又凌乱的呼吸声。像海水一样，一阵一阵的，汹涌的涌入到耳朵里。
　　宁泊舟喘着气，想要在黑暗当中看清那人的脸，可还不等他看清他便是坠入到了更深的黑暗里……

　　四周像是有水。
　　一股子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抓什么东西，抓到的却是一双手。
　　他仰头去看，看见的却是戚无度的那张脸。

　　宁泊舟本能的想要将人丢开，可奈何这只老狐狸却是反手拽住他胳膊，将他一把给拉了出来。

　　这个混蛋玩意儿。

　　*

　　宁泊舟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四周并不明亮，隐隐约约的能瞧见床榻两侧燃起的烛火。帐帘低垂，他隔着帐帘向外看，能瞧见殿中微弱的火光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一高一低，看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只是瞧得那映在屏风上的影子随着灯烛晃啊晃，两个人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一想到还是在这个逼古代，宁泊舟现在恨不得让戚无度直接把自己掐死。

　　他闭了闭眼睛。
　　耳边突然响起了魏知公公压着嗓音的低喊。

　　“陛下不可！”

　　宁泊舟睁开眼睛朝着那边去看。
　　只见那映在屏风后的一人手中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匕首，将自己的手掌给一寸寸划破。

　　鲜血顺着掌心滑落在地。
　　在地面上洇出一大片血迹出来。

　　魏知公公一个没忍住的惊呼出声：“哎呦我的陛下……！”

　　“嘘。”

　　魏知公公这才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人。
　　他赶忙捂住了自己嘴，随后那声音便断断续续地从屏风后传来。

　　“相爷的身上怎么会有黄粱梦？您不是说他不是……？安如月……他竟然躲在了清漪坊，难怪相爷身上会有黄粱梦。他难不成也已经猜到相爷……所以……利用他给您下毒？”
　　“那这件事相爷他可曾知晓？”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那人将他安排进宫就不怕别人……”

　　两个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
　　宁泊舟刚刚醒来意识又昏昏沉沉的，到最后不等他再仔细去听两个人都说了什么，他就再一次睡了过去。

　　“陛下，相爷是方才受了惊吓，身体上倒是没什么大碍。”
　　“那太医快给陛下瞧瞧这手……”
　　“孤无事……”

　　宁泊舟再次醒来是被吵醒的。
　　四周有人影来来回回的走着，戚无度就坐在床边正跟着什么人说着话。

　　脖子有些疼，上面缠了绷带。
　　宁泊舟撑着手臂微微起身一眼就瞧见了戚无度那只胡乱缠了两下纱布的手。一旁的魏知公公急得嗓子都快要冒了烟，太医院的太医站在一旁这给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陛下的手怎么了？”

　　宁泊舟略显沙哑的声音一出，几个人朝着他看了过来。

　　魏知公公面上一喜。

　　“陛下，相爷醒了。”
　　“都出去。”

　　戚无度冲着周围走动着的人挥了挥。

　　魏知公公赶忙领着宫里侍候着的宫女太监躬身退了出去。

　　这人一走。
　　整个寝殿里就只剩下他和戚无度两个人。

　　宁泊舟侧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睛，便是瞧见戚无度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药碗，朝着他递了过来：“爱卿这一觉睡得可真是舒服，喏，把药喝了。”

　　宁泊舟伸手接过药碗。

　　“陛下这是醒了？”
　　“嗯。”

　　宁泊舟低头闻了闻手里那碗正在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汤药，撇了撇嘴：“好难闻，能不喝吗？”

　　戚无度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捏着手里的小扇扇了扇风：“喝了才好长记性，省的下次再被人利用。”

　　利用？
　　难道是他之前身上的味道？

　　宁泊舟掀开被子低头闻了闻，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被人换了一身。他把被子猛地合上，抬头去看那个坐在不远处的男人，藏在阴影里的脸十分不自然的红了红：“衣服是陛下换的？”

　　戚无度淡淡的将人撇了一眼。

　　“爱卿若是要感恩戴德那就不必了。”
　　“若是想要以身相许孤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什么以身相许。
　　这个臭流氓！

　　宁泊舟气的将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他擦了一把嘴上的药渍，刚想把碗给放回去，嘴里的苦味却是差点让他把刚喝进去的药再给吐出来。

　　“别吐。”

　　宁泊舟扒着床沿想吐。
　　一颗裹着糖渍的蜜果便被戚无度的手给塞进了嘴里。

　　“什么东西？”
　　“毒药。”

　　宁泊舟朝着人呸呸呸了两下：“明明是糖。”

　　戚无度轻笑了一声，捏着手中扇子柄敲了敲手边的果盘：“这里还有，想吃自己来拿。”

　　“小气鬼。”宁泊舟撑着手臂起身。可因为那盘子放的远，宁泊舟只能半跪在床上，探着自己的半个身子去拿那盘子里的果脯。戚无度就坐在旁边，半点也没有要挪动一下位置的想法。

　　宁泊舟就这么吃了一颗两颗。
　　吃的开心了那放在床上的小脚翘着，深陷下去的腰窝在戚无度的眼前摇啊摇。

　　屁/股被人用扇柄敲了一下。

　　宁泊舟捧着手里的盘子跌坐在床上有些不满的看向他：“你干嘛。”

　　“坐好吃。”
　　“谁让你放这么远！”

　　戚无度这回没有说话。

　　宁泊舟抱着那果盘又吃了两个，等到嘴里的苦味彻底被压了下去，他方才想到了什么再次冲着人开口道：“等等，你是说我去清漪坊的时候，安如月在我身上下了那什么黄粱梦？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你……”

　　宁泊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向了戚无度那只被刀划伤的右手。

　　一些答案几乎是瞬间便有了答案。

　　宁泊舟皱紧了眉头：“安如月知道陛下身上有毒？而这黄粱梦莫非就是这毒的引子？”

　　“爱卿果然聪明。”
　　“那这安如月跟陛下莫不是有仇？”

　　这下戚无度没有说话。

　　宁泊舟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他真的用黄粱梦毒杀了戚无度。
　　那他就成了弑君的罪人。

　　别说是整个虞国容不下他，他怕就连那宫门都走不出去。

　　这……
　　这分明是在害他。

　　宁泊舟愤恨的开口：“果然人长得越漂亮越靠不住。”

　　戚无度却是握着扇柄将宁泊舟低垂的头给抬起。

　　“怎么？”
　　“爱卿这是觉得那安如月长得美？”

　　宁泊舟回忆了一番。

　　“是挺好看的。”
　　“那跟连大人比谁更出色？”
　　“安如月。”

　　“爱卿可真是喜新厌旧。”戚无度将扇子收了回来，冷哼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快，爱卿竟然又不喜欢自己的学生了。”

　　宁泊舟反驳道：“那不一样。”

　　戚无度眯起了一双眼：“怎么不一样？”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连大人那是共同患过难的交情……”宁泊舟一句话还没说完，手里抱着的果盘就被戚无度端走，“欸？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把吃的东西还给我。”

　　“陛下~”
　　“我的好陛下~”

　　戚无度向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果盘被重新塞进了宁泊舟的怀里。

　　宁泊舟嘿嘿一笑，仰头冲着人便道：“陛下的毒可是解了？现在可还难受？”

　　戚无度站在床边，试着去回忆自己以往中毒时候的模样。

　　似是恍惚的，暴躁的。
　　像是一个控制不住的野兽，又像是一个被人抛弃的疯子。

　　可那时候宫里只有他一个人。

　　谁都劝不住他，也谁都不敢拦他。

　　他杀人。
　　杀很多很多的人。

　　他看着鲜血从台阶上缓缓流下，他站在高台之上无悲无喜。

　　他想着。
　　这辈子他反正就是这样了。

　　直到……
　　一个人闯入到了他的世界里。

　　然后戚无度垂着一双眼睛，淡淡的同人讲。

　　“不痛。”
　　“一点也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