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暴君手中苟活？》行云渡

21、一个疯子 戚无度无比

　　“陛下既然难受就赶紧回去。”

　　大雪天的宁泊舟扔下这句话作势就要离开，站在身前的戚无度却是一把将他的胳膊拉住。宁泊舟脚下的步子蓦然停下，他有些疑惑的转头，却是听见这人突然问道：“你这又是去做什么？”

　　“我送连大人回去。”

　　宁泊舟一句话刚说完，戚无度却是扯着他的胳膊，冲着不远处候在一旁的魏知公公道：“你去。”

　　魏知公公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当即冲着两个人应了一声，领着几个小太监就下了台阶，将那个跪在雪地里的人给搀了起来。

　　宁泊舟还是有些担心，他扒着戚无度的胳膊盯着下面看，那眼神直勾勾的，被戚无度捂着眼睛给将脑袋掰了过来。

　　“人还没死呢。”
　　“他身上还伤着，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回去？”
　　“他是伤了又不是瘸了。”
　　“瘸了可还行？”
　　“……”

　　宁泊舟发现跟这人讲不通道理，他伸手将戚无度推开，提着衣摆就要下去找人。

　　远去的背影，像一只振翅而飞的蝶。
　　这让戚无度突然就想到了前些日子他派侍卫统领赵童去查的事情。

　　立冬当日。
　　丞相楼连月于傍晚时分突然昏迷不醒，也就是从这天开始，楼连月开始变得与往日不同。所以很有可能是楼家为了掩人耳目，给楼连月找了一个替死鬼，而这个替死鬼就是这个人。
　　一个看上去单纯脆弱却又温柔强大的人。

　　他没有查到他的姓名，也没有查到他的来历。
　　可戚无度却庆幸那天晚上来的人是他。

　　在他无趣晦暗的人生里，这个人就恍如一道光一般闯入到了他的世界。

　　既然楼家把人送来给他。
　　那这个人就是他的了。

　　大雪天，朝露台前。
　　戚无度微微眯起了一双眼睛，冲着台阶下方站着的魏知挥了挥手。

　　魏知心领神会的领着小太监们赶忙上前，搀扶着那一瘸一拐向前走的连台鹤朝着宫外走。

　　这下，等到宁泊舟追下台阶，这人便已经有些追不上了。

　　“还不回来？”

　　宁泊舟转过身来看他。

　　隔着一个台阶，两个人一上一下站在风雪里。
　　戚无度的身影就拢在那从大殿内映出的光中，玄色的帝王冕服在风中飞扬而起，明明是护佑一方百姓的君主，可此时却似是能够为他遮挡住周遭的一切风雪。

　　宁泊舟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般可怕。
　　至少在此时，在此刻。

　　“来了。”

　　宁泊舟提着衣摆又蹬蹬蹬的跑了回去。

　　这一来一回，宁泊舟的身上倒是生出了一层的薄汗。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发，就连那被冷风吹的脸此刻也红扑扑的。

　　戚无度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碰了碰宁泊舟微微发烫的脸。

　　“地上滑。”
　　“爱卿怎么跑的这般快？”

　　宁泊舟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没事，动动暖和。”

　　“走吧。”
　　“随孤进去。”

　　戚无度将手收了回来拢在袖中来回碾磨了两下指尖残留的温度，同人一起回到殿中。

　　朝露台中烧了地龙。
　　宁泊舟一入殿就感觉到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他搓了搓那被冻的有些发红的手，方才将身上披着的大氅给解开。紧跟着进来的魏知公公伸手将那氅子接过，而后躬身从殿中离开。

　　这人一走。
　　整个朝露台内就只剩他和戚无度两个人。

　　“陛下这是把朝露台重新装修了？”

　　如果宁泊舟记得不错的话，他第一次进宫来的就是这里。
　　可那一晚，这里一地的尸体，满目血腥，这宫里到底布置了个什么景现如今让他去想，反倒是有些不记得了。但是宁泊舟依稀却记得，这里原本好像不是这样的。

　　“不过是添了一些摆件罢了。”戚无度走到一处矮榻子上坐了上去，伸手倒了一杯热茶，“爱卿觉得如何？”

　　宁泊舟低头闻了闻那些插在瓶中的腊梅花。

　　清幽馥郁，婉约而清丽。

　　“真好闻。”
　　“陛下先前不是一直不喜欢花吗？”

　　戚无度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倒好的热茶推到对面，微微抬起头，看向了那个缓缓走过来的人。
　　屋内烛火明亮，那人一步步走来，恍恍若瑶池仙。

　　戚无度指尖轻轻的摩挲着杯子的边缘，方才开口：“孤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花，开的还算好看。”

　　宁泊舟坐下捧着热茶喝了一口。

　　“什么花？”

　　戚无度笑了笑没有说话。

　　宁泊舟捧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唔，真好喝。”
　　“这是佛手香，僧录司那边送进来的。”

　　宁泊舟低头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突然想起了昨日死去的那条鱼：“这不会又是贡品吧。”

　　戚无度扬了扬眉：“是。”

　　宁泊舟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喝了陛下不会让我赔吧。”

　　“孤什么时候让爱卿赔过？不过……”戚无度端着杯子向后一靠，笑着冲着人再次开口，“倒是今晚这事，爱卿公然抗旨不遵，是想让孤如何罚？”

　　宁泊舟霍然抬头。

　　“还罚啊？”
　　“爱卿身为朝中表率，若是不罚，以后这朝中诸臣都学着爱卿的模样抗旨不遵了怎么办？”
　　“我亲自教训他们。”

　　“欸，这多麻烦。”戚无度出声打断，“我看爱卿不如也去外面跪上几个时辰如何？”

　　“不去。”
　　“嗯？”

　　宁泊舟捧着杯子冲着人眨巴了两下眼睛：“陛下能换个别的罚吗？”

　　戚无度闭上眼睛。

　　“那就来帮孤按按头。”
　　“就这……这个？”

　　戚无度将眼睛再次睁开：“魏知，还不把他给孤丢……”

　　“别喊！”

　　宁泊舟猛地起身捂住了戚无度的嘴。
　　他担惊受怕的转过头朝着殿外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戚无度的声音不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魏知公公似乎并没有听见，而外面也没有人什么进来。
　　宁泊舟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陛下下次能不能……”

　　宁泊舟转过身来，视线垂落却是正对上一双望向他灼灼的双眼。
　　宁泊舟吓得赶忙将手松开，双手合十冲着人拜了拜。

　　“罪过罪过。”
　　“我不是故意的。”

　　眼看着身前的人要跑，戚无度一个用力，勾着宁泊舟的腰带将人往回拉。

　　宁泊舟本就有些慌张，冷不丁的这么一下他直接一个不稳朝着身后栽去。
　　伴随着一个闷哼在身后响起，宁泊舟直接坐进了对方的怀里。

　　这下……
　　宁泊舟彻底不敢动了。

　　身后戚无度没有说话。
　　整个朝露台内静悄悄的。

　　宁泊舟只觉得两具身子紧紧的贴靠在一起，对方身上温热的体温似是在此时隔着衣服一点点的传递过来。

　　宁泊舟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
　　“陛下刚刚可是又头疼了？今早太医院的太医怎么说？可有说陛下这毒应当怎么解……”

　　宁泊舟冲着人卖乖的话还没说完，那垂落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戚无度给抓起。
　　紧接着他就听见戚无度微冷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

　　宁泊舟刚要低头朝着自己身上去闻，一只手却是突然从身后揽上了他的腰，紧接着那被人攥着的手臂就被人给拉起。宽大的袖口向下滑落，露出了一节纤细的手臂，身后那人欺身向前贴近闻了闻。

　　“竟然是黄粱梦吗……？”

　　戚无度攥着宁泊舟的手臂微微收紧，他低头笑了一声，随后凑到宁泊舟的耳边低语：“所以爱卿今晚不来宫里，是因为去了那清漪坊，还见了安如月？”

　　“你竟然知道安如月？”
　　“你们都以为孤是傻子不成？”

　　此时，戚无度虽然在笑着，但他的声音很冷，落在耳边恍若那殿外的雪。
　　宁泊舟回过头来想反驳，下颌却是被一只手给挑起。

　　“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吗？”

　　宁泊舟蹙眉：“谁？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人？”

　　戚无度的指尖向下。
　　随后他在宁泊舟那雪色的衣服领子上撇见了一抹嫣红之色。

　　一股子无名的火气突然自心底烧了起来。
　　戚无度虽然知道这里面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黄粱梦，但另一半却也是因为自己那颗自私的心。自私的以为眼前这个人是他的，所以当自己珍藏的一件宝贝突然间落在了别人的手里被人细细的赏玩了一番，那压在心里的火就有些忍不住了。

　　戚无度收紧了那攥着宁泊舟胳膊的手。

　　一点点的收紧。

　　不能在这么下去了。

　　戚无度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等宁泊舟再说什么，便是拽着对方的胳膊从朝露台出去，去了暖阁后面的温泉宫。

　　宁泊舟被人丢在了池子里。
　　池水溅起，他挣扎着从水下起身。

　　“我靠，你是不是有病？”

　　“说，他碰你哪了？”

　　宁泊舟尚未站稳，脖子就被一双手指给扣住抵在水池的边缘，他努力的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一双拢在明亮灯火中的瞳色，眼底压着一抹阴郁的深红。

　　“你……你怎么了？”
　　“是不是那毒又……”

　　宁泊舟一句话还没说完，那扣住脖子的手突然收紧，一股子窒息感扑面而来。

　　宁泊舟还不想死。
　　他双手扒着戚无度的指尖，一边挣扎着一边冲着人道：“戚无度，你冷静点，你……”

　　可戚无度此时凶的就像是一只野兽。
　　人的生命在他眼前就像是只随时都能碾死的蚂蚁。

　　“说说看，你今晚为什么去见他？”

　　这个他应该是指的安如月。

　　宁泊舟皱紧了眉头，只能顺着他的话解释出声：“我是跟着……跟着封源吉去的……去的清漪坊。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说能帮我查……查封源吉……”
　　“戚无度……松手。”
　　“我好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耳边的声音染了几声哭腔，戚无度猛地惊醒。

　　宁泊舟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整个人几乎脱力的朝着池子里滑。

　　戚无度伸手将人捞起。
　　怀里的人湿漉漉的，他将人抱着，听着对方伏在肩头微弱的呼吸声，他才恍然的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差点因为黄粱梦，失手杀了他。

　　他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疯子竟然还在祈求着有人能够怜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