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暴君手中苟活？》行云渡

20、和颜悦色 他想要独占

　　宁泊舟在去宫里的路上心里其实没谱。

　　宫里的那位，他虽然与人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但是这老狐狸大多数的时候阴晴不定。平日里虽然一直笑着，但这人行事却一向让人猜不透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比如他对他的态度。
　　比如这次连台鹤的事情……

　　按理来说主角受借由工作的理由去宫里找人私会，这是多好的一个相处的机会？可是这件事到最后怎么就混成了让他这个反派去救场了呢？

　　宁泊舟有些想不明白。

　　“哎呦我的相爷，您这是去哪了？陛下可是等了您一个晚上。”

　　夜里又下了雪，抬进宫里的轿子直接停在了朝露台外的广场上。
　　宁泊舟拢了拢身上大氅走下马车，便见魏知公公提着手里的一盏宫灯迎着他走上前来。

　　“他在里面？”
　　“在里面呢，方才发了好大一场的火。”

　　魏知公公凑到他跟前一边小声的说着，一边将手里的宫灯递给一旁的小太监，又从对方的手里接过一把伞来。伞在头顶撑起，遮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风雪，宁泊舟却是站在伞下皱紧了眉头。

　　“那连大人呢？”

　　魏知公公冲着他抬了抬下颌：“喏，在前面雪地里跪着呢。”

　　宁泊舟顺着魏知公公的视线看了过去。

　　隔着眼前漫天的风雪，他在远处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不知道在雪地里跪了多久，身上落了雪，若不仔细看，倒是还以为那是谁在朝露台外堆放的一个雪人。

　　这么冷的一个天。
　　人在外面站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住，更遑论在外面跪上几个时辰。

　　宁泊舟当即皱紧了眉头快步走上前去。

　　雪簌簌的落在身上。
　　魏知公公撑着伞在身后追着。

　　“相爷……”
　　“相爷这路上滑，您慢点，小心摔着。”

　　这路确实滑。
　　宁泊舟走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可他没停，而是直接跑到了连台鹤的跟前，动手拍掉了对方身上的雪。那手触之冰冷，仿若是个死人，宁泊舟又赶忙将身上披着的大氅解下给人裹了上去。

　　“连大人？”
　　“连大人，醒醒。”

　　许是身上陡然温暖了起来。
　　连台鹤动了动那稍显僵硬的身体，睁开双眼朝着人看了过去。

　　今夜的月色并不明亮，四周的光线昏暗，唯有魏知公公手中的灯笼亮着。
　　宁泊舟那张万分熟悉的脸拢在这昏黄的灯火里，容色温柔。

　　这一刻，连台鹤突然有些恍惚。
　　恍惚的以为是那年春夜，他第一眼见到这人时候的模样。

　　那一晚，连家被从城里赶了出来。

　　因交不起房租。
　　他们全家就只能住在远郊租的一个破旧的房子里。

　　那时候连台鹤还只是一个小吏，手里的钱根本供不起全家的吃用。那天来了几个地痞流氓跑来家里讨要钱，他不给，那群人抄起棍子便打，他被人丢在外面的泥地里。

　　滂沱的雨天，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脚边。
　　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一身锦绣华服的男人，那人有着一张堪称绝色的容颜，就算映在昏暗的雨夜里，那张脸依旧让人记到了现在。

　　“我记得你叫连台鹤。”
　　“琴台鹤影同清瘦，诗卷茶烟共寂寥。”

　　连台鹤跪坐在雨幕里缓缓抬起头：“你是谁？”

　　男人站在伞下，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我乃虞国丞相。”
　　“你可愿做我的学生？”

　　他应了这人的话。
　　可后来呢？

　　那人因着自己野心在朝堂之上屡次与他意见相左，二人终是走向末路，直到那人再不认他这个学生。

　　可那一日。
　　那人竟是再一次出言驳斥了那些人的话，再一次与他站在了一起。

　　“老师。”

　　一声呢喃脱口而出，宁泊舟没有听清，只是模糊的听到身前那人在说话。他将手放着对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便皱着眉头，伸手去拽这人的胳膊。

　　“你发烧了。”
　　“你先起来说话。”

　　连台鹤恍然惊醒。
　　那一腔想要同人诉说的言语到了嘴边到底是被他给全部压下，他一把握住了宁泊舟的手，冲着人摇了摇头：“老……相爷，是我忤逆在先，陛下罚我，我认的。”

　　“什么狗屁罚？”
　　“是我有事，是你替我。你进宫与他言说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何错之有？若真要论的话，那要罚的人也当是我。”

　　宁泊舟不管连台鹤在说什么，架着对方的胳膊就将人给拽了起来。

　　“孤让他起来了吗？”

　　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宁泊舟抬头去看，便见戚无度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殿里走了出来，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月拢着那张略显锋锐的面容，那双垂落而下的狐狸眼里少了往日笑意盈盈的模样，反倒是冷冷的望着他似是比这冬月的雪还要冷。

　　“……是陛下。”连台鹤脸色苍白的咳嗽了两声，将手臂从宁泊舟的胳膊里抽了出来，一掀衣袍重新跪了下去：“今日之过皆是微臣自作主张，不关相爷……”

　　“你闭嘴。”

　　宁泊舟皱着眉头低呵了一声，随后提着衣摆噔噔蹬的上了台阶，迎着戚无度便道：“今晚是他替我的，陛下若是生气便冲着我来。连大人的身体本就不好，昨日又替我挨了一棍子，这么冷的天要是这人一直在外跪着会死人的。”

　　连台鹤急道：“陛下！这件事与相爷……”

　　“他身体不好。”戚无度像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轻笑了一声出声打断了连台鹤的话，“爱卿现在这是再为他担心吗？”

　　宁泊舟正欲出声。

　　戚无度却是缓缓走上前来，再次开口：“可孤如果记得不错的情况下，一年前，孤将人罚去做那工部员外郎的时候，还是爱卿提的主意。那时候你说什么来着？让孤想想。”

　　连台鹤当年做工部员外郎竟然是原主提出来的。
　　所以这件事连台鹤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如果知道……
　　连台鹤为什么还会对他如此的和颜悦色？

　　宁泊舟的眉头皱的更紧。

　　戚无度向前的脚步一停，他转过身来凑到宁泊舟的耳边再次开口：“哦，孤想起来了。爱卿那日说的好像是，他连台鹤不是你的学生，你没有这样蠢笨且卑贱的学生。”

　　戚无度隔着宁泊舟的肩膀看向那个跪在雪地里的人，看着对方因他的话而攥紧了那垂落在身侧的手。
　　他扬起唇笑了笑，直起了腰。

　　“这才隔了多久。”
　　“爱卿这又跟你这个学生好起来了？”

　　原来。
　　原主跟主角受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难怪当初戚无度说他跟连台鹤的关系不好。
　　难怪书中原主下线了之后接任这个职位的不是别人而是连台鹤。

　　这下全都说通了。

　　宁泊舟站在高处，向下将人望着。

　　这些天，主角受在面对他时，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我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一码归一码。”宁泊舟将思绪抽了回来，转过身看向戚无度，“今日这件事，连大人充其量就是个顶班被抓了包但罪不至死。今天是我不想来在先，陛下既然已经罚了他，不如就放他回去吧。”

　　“为什么不想来？”

　　宁泊舟以为戚无度会冲着他发火。
　　可是他没想到这人竟然问他的会是‘为什么不想来’。

　　因为……

　　因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心里的疑心病犯了，怕这人又算计他。或许是今日连台鹤主动说要帮他，他想着撮合这两个人。又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进宫罢了。总之，在宁泊舟的心里，眼前这个人的分量还没有达到一叫他必须来的地步。

　　加班有人替。
　　他又为什么非要去见老板呢？

　　宁泊舟将这些话在心里全部都过了一遍，可就在他正想着去编个什么理由蒙混过关的时候，他却是对上了戚无度那双望过来的眼神。

　　他说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眼神。
　　少了几分上位者的居高临下的那种审视与漠然，倒像是真想同他讨要个答案。

　　有些话。
　　一瞬间有些说不出口了。

　　宁泊舟：“不想来就是不想来。”

　　不是虚假的谎言，也不是胡编乱造的什么理由，而是发自真心的一句……
　　性情之语。

　　戚无度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心情有些愉悦的微微弯了腰，屈指碰了碰宁泊舟那张被冻的有些发红的脸，“魏知，把孤的氅子拿过来。”

　　魏知公公应了一声赶忙进殿去拿。

　　宁泊舟摆了摆手。

　　“我不冷我不冷。”
　　“你不穿孤就让他继续跪着。”

　　宁泊舟这下直接闭了嘴，他老老实实的站着让戚无度把他那厚实的大氅披在了他身上。当戚无度那双冰冷的手与他碰在一起的时候，宁泊舟忽然道：“哦对了，陛下的病可好了？”

　　“这个时候才想起孤？”
　　“陛下宫里这么多人侍候着，总是不会……”

　　宁泊舟的手腕却是被人一把抓住，紧接着他便是听见戚无度的声音再次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宁泊舟叹了一口气。

　　“那陛下可还难受？”
　　“难受。”

　　当他晚上满心欢喜的等着人来，等来的却是一个陌生人……

　　那一刻。
　　一股子无名的火从心底而起。

　　他想杀掉眼前这个人，想要让这个人永远消失在对方的眼前。
　　他想要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