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清》黑花姥姥

2、第 2 章 “夫君夫君

　　山黛被送入魔君寝宫后，便独自掀开盖头，在屋内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要是等会儿进来的是个丑八怪如何是好？譬如长着三只眼睛香肠嘴大耳朵的老男人。
　　如果是这种，山黛实在无法逼自己接受。

　　可魔宫守卫森严，如果贸然闯出去试图逃走，恐怕又凶多吉少。

　　山黛不禁叹气，坐在椅子上，“早知道不贪玩跑出来了，实在不行，要不我现在悄悄跑算了。”

　　想到这儿，山黛立即起身，走到门前，欲将门打开。

　　忽然，房梁上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

　　“你要是现在踏出这道门，会立刻出发门外结界，到时会引来那些人，你想走就更不可能了。”

　　“谁！”

　　山黛警惕地转身，可眼前并无人出现，她缓缓抬起头，恰好对上坐于房梁上的男人的那双眼。

　　看似柔和多情，可他手中把玩的这把匕首已暴露他此行抱有敌意。

　　懒懒散散坐在房梁上的男人此刻也侧目看着她。

　　他玩味地笑了下，“能活着被送到魔宫，也不知道是你福大命大，还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要死在我手上。”

　　下一秒，秉曳已从梁上跳下来，立于山黛身前。

　　山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出于本能，只是她这双眼眸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意外和震撼。

　　“怎么？吓得说不出话了？”秉曳这双眸子无时无刻散发着戾气，好似眼里容不下人和人，他步步紧逼，把山黛逼到门后无处可退，手里的匕首抵着山黛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山黛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秉曳倒也有了闲暇功夫好好打量着眼前的人。她长得倒也算好看，只是修为太低，一看就是还没化形多少年的小妖。也不知宁韵初这些人到底是看上了她哪一点，竟然把她送来魔宫。

　　“还不说话？”秉曳眼中戾气更甚，耐心所剩无几。

　　山黛望着秉曳的这双眼眸子动了动，浓密的睫毛轻颤，最后抖出来几个字。

　　“你……你怎么长得这么漂亮……”

　　秉曳：“……”
　　他愣住，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折腾了半天，宁韵初这些人送来的不仅是个修为低下的小妖，还是个喜欢犯花痴的傻子？

　　秉曳眼中弥漫过一丝嫌弃，手中的匕首收了回去，转身背对着山黛，“我先把话跟你说清楚，他们送你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我身上的血脉延续下去，而你，不过是他们利用的工具而已。”

　　“我知道。”

　　山黛走了几步，绕到秉曳身前，“我又不是傻子，他们之前说的三年抱俩，我都听见了。原本我也是想着逃走的，但是现在，我有些舍不得就这么走了。”

　　“魔君大人！”山黛欢喜地抱住秉曳的右手，偏了下头，“要不……我就不走了，留下来和你好好培养感情，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怎么样？”

　　秉曳皱紧眉，眼中满是不解，他搞不懂眼前这个小妖为何如此放肆，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

　　“罢了，你这种小妖，眼里只有势力，想要留下来当魔妃，过享乐生活，倒是情理之中，但……”

　　秉曳温和的声音转瞬即逝，那双眼睛再次变得狠戾，手中匕首再次举起，抬起山黛下巴。

　　“我不需要什么魔妃，我也不可能乖乖听话替他们延续王族血脉，所以……你今晚必须死，懂吗？”

　　山黛的余光向下，打量着抵着下巴的这把冰凉匕首，她早有心理准备，妖魔族的魔君想来不是寻常人，脾气也定然阴晴不定。

　　她微微一笑，客气又有礼貌，“好说好说，不如你先把匕首放下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商量。”

　　秉曳不说话，但山黛肉眼可见秉曳眼中的杀意变得比方才还浓烈不少。

　　既想抱得美男归，又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山黛想……当下也许只有一计。

　　她忽然变得认真，紧蹙眉头，盯着秉曳身后这扇门，“宁夫人！您怎么来了！”

　　秉曳不耐烦地闭上双眼，回头欲质问宁韵初为什么冥顽不顾，连个刚化形不久的小妖也不放弃要送来。

　　可下一秒，山黛以极快的速度拿起桌上酒杯，往秉曳口中灌酒。

　　秉曳意识到宁韵初根本没来，而是中了山黛的陷阱，皱着眉质问山黛杯中下了什么毒。

　　虽秉曳及时出手制止，但部分酒水还是进了秉曳口中。

　　山黛笑笑，模样倒显得十分无辜，“没什么呀，新婚之夜两个人不是本来就要喝交杯酒吗，我只是在酒中撒了点迷情粉。”

　　秉曳掐住山黛脖子，虽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依旧厉声，怒气更盛，“你好大的胆子！本君见你无辜这才没有立即下死手，可你竟然……竟然暗算我！”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有些无力，山黛贴近些搀扶着他，顺势捧住令她着迷的这张脸，只是脸分外冰凉。

　　“夫君，我的好夫君，春宵一刻值千金，杀我有什么意思，不如让我来检查检查夫君何等实力……”

　　说着说着，山黛的手便已经摸到了秉曳的胸口，领子v形，她便顺着领口，手指在他的肌肤上轻触。

　　秉曳拳头攥紧，本欲将山黛推开，可当他的余光瞥见山黛左肩上的红梅胎记时，不知为何，他竟不受控地失去了想抵抗的意识。

　　身体里仿佛有团火在烧，秉曳彻底失去理智，一把抱起山黛，扛到床上后再把她放下。

　　山黛被抵在身下。

　　她的脸颊上泛起一阵红晕。

　　虽她喜欢秉曳这张生得极为蛊惑的脸，可当真到了这一刻时，她也有些胆怯，别开脸小声问，“你……你来真的？”

　　迷情粉药效已经开始发作，几乎快要失去理智的秉曳哪里还听得进山黛的话，他只是着迷地把头埋在山黛的颈窝处，疯狂贪恋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红梅花香。

　　山黛本欲推开秉曳，但他这张脸长得实在令人着迷，于是这双手便也失去推开他的欲望。

　　秉曳的手轻抚着山黛的脸，从她的眉梢到她的脸颊，再到她红润的嘴，他的眼眸中不再有戾气，而是被迷情充斥着。

　　盯着她的嘴看了好一会儿，如同审视猎物，如饥似渴，山黛的呼吸急促，周身发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秉曳的唇已经抵住她的嘴。

　　他的动作很生涩，失去理智的他的动作里却又藏着小心翼翼，这是他第一次亲吻一个人。

　　山黛脑子里浮现着以前看过的画本子，两只手拴住秉曳的脖子，配合着他……缠缠绵绵。

　　绛红暗金罗账在秉曳的法力操控下缓缓垂下，两个人紧紧依偎而起伏的影子在床帐上若隐若现，罗账上挂着的琉璃珠随着床的晃动而晃动。

　　-

　　山婆婆守在宁韵初身侧。

　　宁韵初正在沏茶，“你派去的人可有回话？”

　　山婆婆颔首回话，“禀夫人，回来传话的探子说了，那女子并未被魔君赶出寝宫，也未见魔君离开。”

　　闻言，宁韵初终于扬起一抹久违的笑，山婆婆这些年来已经很久未见宁韵初如此笑了，毕竟想要坐稳下一任魔王之位，小魔君秉曳诞下的子嗣是唯一的希望。

　　只是他们并不知晓，秉曳并非如他们眼中这般庸俗无用。

　　魔王辛宿这几百年来一直稳坐妖魔王之位，统领妖族和魔族，两族之间不分彼此，上下一心。

　　辛宿共有二妻，一是有名分的魔王妃孟凝雁，辅佐魔王百年，深得妖魔族上下认可，二是无名无分的宁韵初，相传她与魔王辛宿曾是因为酒后乱性发生关系，才有了秉曳。

　　即便如此，魔王辛宿依旧接纳秉曳，封他为魔君，将他和魔王妃孟凝雁的儿子高乾一视同仁，从未偏心对待。

　　宁韵初虽无名分，但魔宫上下都知她的身份，久而久之，便以“夫人”之名唤她。

　　在来到魔宫之前，宁韵初本是万妖山一普通小妖，因万妖山塌陷被困，后又被魔王辛宿救出，之后便随他一起来了魔宫，作了寻常侍女。

　　只是，自从宁韵初被魔王辛宿带到魔宫之后，魔王妃孟凝雁开始察觉到宁韵初和魔王辛宿之间那不寻常的气氛。

　　宁韵初敢当着孟凝雁的面和辛宿眉目传情，孟凝雁也开始用尽各种手段针对宁韵初，两人不对付了好些年。

　　然而宁韵初还是找到了机会，钻空子和魔王辛宿发生关系，生下了秉曳。

　　那时，宁韵初还满怀希望，只因她将秉曳看作日后登临高位的绝佳手段，只要秉曳登上魔王之位，她便是万妖万魔敬仰的魔王之母。

　　到那时，纵孟凝雁有万般手段，也不敢再对她有任何不轨之心。

　　只是，宁韵初被高兴冲昏了头脑，憧憬和向往令她被蒙蔽了双眼，就连孟凝雁在秉曳的膳食中下了毒也没发现。

　　毒发之后，秉曳功法全失，如同废人，纵使宁韵初发了疯似儿的为秉曳寻来各种神丹妙药，依旧不起作用。

　　无论她如何打骂，如何用鞭子抽秉曳，逼他练功，站在她面前的，始终是一个毫无法力，无法修炼的废物，哭哭啼啼喊：“娘亲，能不能别打了，疼。”

　　宁韵初看着不过八岁的孩童身上大大小小的血痕和伤口，无奈笑了。

　　慢慢地，宁韵初开始接受现实，活得颓废沮丧，搬离秉曳住所，不再管秉曳，也不再关心他的冷暖，任他一个人在魔洞中自生自灭。

　　若不是后来在一本古籍中偶然发现妖魔王族血脉与特殊血脉结合可诞生世间至强，她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她命人去魔洞看看这个修为尽失的儿子是否还活着，没曾想，他不仅没被饿死，甚至长成了个意气少年郎。

　　只可惜，没有法力，如同废人，跟普通凡人没区别。宁韵初发自内心的母爱瞬间被她的野心撕碎，刚升起又坠落万丈深渊，难以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