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清》黑花姥姥

3、第 3 章 杀了……怪

　　等到秉曳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躺了个人。

　　他垂下眼帘，用余光打量此时处境。

　　他没穿衣服。

　　好巧，她也是。

　　“……”

　　整个屋子都很安静，秉曳的气息也很低，他睁开眼睛凝视半空，脑子一片混沌，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她先是给他灌了一口下了迷情粉的酒水，再后来……他想推开她，可却不受控制地想靠近她。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就这样折腾到了大半夜……

　　秉曳眼前一黑，他闭上沉重地双眼，不愿再去回想昨晚的一切。
　　毕竟这一切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耻辱了。堂堂魔王之子，竟然中了一个小妖的计谋，毫无准备地……失了身。

　　而他来此，明明是打算将她杀了的。

　　他长叹一声，不知如何处理此刻正躺在自己胸膛上睡得香甜的女子。

　　许是秉曳的叹息唤醒了睡梦中的人，她睁开双眼，左右观察，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眼前的秉曳身上。

　　他长得当真是好看极了。

　　山黛在清溪镇上，各种族类的妖都见过，可偏偏未见过如同他这般明朗俊逸的男子。

　　昨夜的亲密过后，山黛对他的防备少了许多，她探出手指，轻轻触摸秉曳的鼻尖，他的眼眸如同墨蓝色的宝石，他的侧脸轮廓别致而流畅，高挺的鼻梁同他挺拔的身躯如出一辙。

　　想到自己睡了这样惹人欢心的美男，山黛不禁笑了笑。

　　秉曳脸色一沉，盯着山黛这抹不怀好意的笑，终于想起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他盯着被推到里面窝在被褥里的山黛，“你处心积虑，到底有什么目的？”

　　眼前这个女子如此费尽心机，秉曳很那不怀疑她可能是孟凝雁和兄长高乾派来的细作。

　　只见秉曳死死拽住山黛的手腕，眸中浮现恨意，“说！孟凝雁和高乾派你来到底有何目的？是想再废我一次，还是想彻底把我杀了？”

　　山黛猛地摇头，欲从秉曳手中挣脱，“不是的，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人，我也不是什么细作。我只是百草圣园中一棵普通的腊梅树妖而已，我半路被你们的人抓来，我还未曾说什么，你怎么反倒开始怀疑我了？”

　　闻言，秉曳这才松了手，只是他的眼中依旧充斥着警惕。

　　山黛思索着秉曳口中所言，方觉她被抓来，并非他的本意，而他身边甚至还周旋着对他起了杀心的人。

　　她心生一计，笑着凑上前，两只手环住秉曳的脖子，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同他说：“你在这里活得如此担惊受怕，不如跟我走怎么样？和我回清溪镇，我就住百草圣园，那儿有很多善良的朋友，以后我养你。”

　　“把你的手拿开！”秉曳眼底浮起怒意，出手将山黛的手掰开。

　　可山黛好似铁了心不肯放过秉曳一般，怎么都不肯撒手。

　　两个人拉拉扯扯好一阵，秉曳才得偿所愿成功脱离山黛控制。

　　“真是不解风情。”山黛生着闷气，不看秉曳，把脸别到另一边。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魔卫星阑的声音，“大人，沙年回来了，正在水帘秘境候着。”

　　“知道了。”秉曳从床榻上下来，匆匆忙忙穿好衣，欲上前离开时，想起榻上窝在被褥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的山黛。

　　他施法变出一套崭新的衣裙，转身回到床榻前，将手中衣裙交给山黛，“你穿这个，我有要事处理，去去就回，你若有需要，唤门外祁汝济即可，在我回来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知道吗？”

　　山黛接过秉曳手中衣裙，乖巧点头。

　　秉曳有些恍惚，被她澄澈而又笃定的眼神所触动，他不敢相信不懂矜持分外主动和认真专注的模样竟然来自同一人，怕此刻的慌神被山黛瞧见，只得慌张离去。

　　-

　　水帘秘境中，沙年已等候多时。

　　他的年纪和秉曳相仿，但不是妖魔族之人，而是战神书院的弟子。

　　“见过主子。”见秉曳带着星阑至此，沙年颔首行礼。

　　坐于秘境宝座上，秉曳出声，“沙年你不必多礼，不过你今日来此找我，莫非是人界出了什么事情？”

　　沙年点头，“是，人族皇帝近日召集各大仙门，于地下王宫议事，人皇对此尤为谨慎，派重兵把守，不敢走路半点儿风声，我趁机潜入，方才听闻人皇所为，乃是想让众修仙门派替他找一样东西。”

　　“一样东西？”秉曳眼底浮起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这人皇统领人族，向来打着把守朝政的旗子不过问修士之事，近日怎的忽然愿意为了寻一物而主动着急修仙门派，“他们所寻为何？”

　　沙年颔首，“禀主子，我也不知那是什么，只知人皇唤其‘神曦之光’，似是千年前自仙界掉落人间。”

　　秉曳在心里再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倒是听着有些耳熟，仿佛在祁汝济昨日来此时听过。

　　他暂时不再去想，打算之后再问祁汝济，抬眼看着殿中沙年，“行，我知道了，此事我会留意，若无别事，沙年你可离去，免得你离开太久书院的人会怀疑。”

　　“是。”沙年准备离开，临走之前又补充一句，“对了，主子，人皇还交代书院，着手准备人魔两族交战一事，我想……他们也许想从魔王身上开始下手，毕竟魔王是人族战胜魔族的最大阻碍，主子倒是可以提醒魔王以后多提防。”

　　“嗯，我知道。”秉曳挥手令沙年退下，目送他离开后，自个儿想了一会儿，又不屑自言，“跟那女人一样没心没肺，我凭什么要管他死活。”

　　待沙年离开后，魔卫星阑走到殿中，“敢问主人，打算如何处理夫人昨日送来的小妖？”

　　“杀了……”秉曳脱口而出之后，微眯着眼，似是有些不舍，再次开口把最后几个字补充完，“怪可惜的。”

　　他一笑，想起山黛还在寝宫中等他归去，起身离开水帘秘境，“倒是可以先留她一阵子，看看她想干什么。”

　　-

　　待秉曳离开后，山黛便先换好衣裙，而后想起他所提及之人，试探着走到门后，朝外喊了一声：“有人吗？”

　　果真如秉曳所言，祁汝济一直守在门外。
　　“魔妃娘娘可有吩咐？”

　　这声音倒是熟悉，同那日花轿外侍童的声音别无二致。

　　山黛立即取下门栓，将门徐徐打开，目光看向守在院中的祁汝济，他看上去年纪比山黛还小，但既然是魔君身边之人，想必对此地以及秉曳颇为熟悉。

　　祁汝济一直埋着头，不敢失礼直视山黛。

　　可山黛却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而是欣然跑到院中，拉着祁汝济在白璃玉凳上坐下，四座石墩灵纹隐隐若现，“我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不如你同我说说，魔君是个怎样的人？”

　　一抹诧异闪过祁汝济的眼眸，而后又瞬间消散，他保持着侍童往日该有的平静和沉着，“回魔妃娘娘，主子是个……”

　　短时间内祁汝济不知如何回答山黛的问题，因为他眼中的秉曳和魔宫众人眼中的秉曳大相径庭。
　　没有秉曳的允许，祁汝济不敢擅自向山黛吐露太多。

　　见祁汝济保持着沉默，山黛大概猜到自己将无法从祁汝济口中得到答案。
　　罢了，但也无碍，因为秉曳是个怎样的人，她亦能在往后的日子里用心感受。

　　院外传来徐徐脚步声，山黛抬起头望向远处，果真见秉曳带着魔卫星阑归来，她欣然起身跑去迎接，“你回来啦！”

　　一旁的祁汝济和魔卫星阑都看傻了眼，不过是才过了一夜，为何魔妃娘娘与魔君的关系已如此亲密。

　　秉曳注意到了两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不经意轻咳一声，不见喜怒，“我有事与她谈谈，星阑，你和祁汝济暂且退下，若有事我会唤你们。”

　　“是——”
　　纵然有诸多不解，祁汝济和星阑只能暂且先行告退，右手握拳放于左胸，颔首行礼，再眨眼已消失在院中。

　　来到屋内，山黛仰头看向秉曳，“夫君，你有何事想与我谈谈？”

　　秉曳未开口，而是抬手一挥，果然，先前山婆婆施法遮盖的山黛身上的神曦之光再次在她眉心若隐若现。

　　虽不知人皇如此大费周章寻找神曦之光目的为何，但还是替山黛遮掩些为好，以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找到她身上。

　　秉曳两指轻点山黛眉心，设下他独有的法阵遮盖神曦之光气息，只是山黛的眼神还懵懂得紧，似乎并不懂秉曳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你身上携带了什么？”
　　收回手后，秉曳垂眸凝视眼前的人。

　　山黛用掌心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未发觉异样，摇摇头，回看秉曳。

　　看她这样子，似是还真的对自己身上的秘密一无所知，罢了，秉曳也难得同她解释，毕竟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否则只会徒增烦恼。

　　他来到屋内黑耀灵木制成的椅边坐下，漫不经心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悠悠开口，“听说宁韵初那个疯女人找你有点事，你且去吧，不过我劝你小心点，这个疯女人满手算计，你最好别一不小心着了她的道。”

　　“是。”山黛学着祁汝济和星阑的模样，两手合握放于身前行礼，刚走一步，又想起自己并不认识秉曳口中所说的宁韵初是谁，转身询问他，“她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别管那么多。”秉曳似乎并不愿意回答山黛这一问题，只因旁人提起宁韵初时，他的心情一如既往糟糕透顶，毕竟孩童时，宁韵初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冷漠。

　　见秉曳不言，山黛便老老实实走出房门，山婆婆已在院外等候多时，此次前来便是奉宁韵初之命，带山黛去见宁韵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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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山黛好奇打量着魔宫的一切。

　　星空总是暗紫色，偌大的星河在其间流动，无数颗星星在上空熠熠生辉，魔宫没有白天，只有这样的紫色夜晚。

　　除了恢弘的碉楼，魔宫的妖兵妖将也规模宏大，侍女排成长队落落有序，手中端着盘子走向不同的殿宇。

　　山黛跟在山婆婆身后，出于好奇而忍不住发问，“你要带我去见的，是他的娘亲吗？”

　　那日坐在花轿中，山婆婆对其毕恭毕敬之人，正是宁韵初，也是山婆婆口中的“夫人”。

　　山婆婆的步伐没有乱，继续保持着之前的调子往前走，“你倒是机灵，想来他的确也不会向旁人提起夫人。”

　　山黛隐隐感觉到，她的夫君和宁韵初的关系似乎有些僵。

　　不多时，山婆婆便领山黛到了宁韵初的居所云梦庄，现任魔王虽未曾给宁韵初魔王妃的名分，但待宁韵初不薄，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并且是合理的，魔王一向会满足。

　　譬如这云梦庄，灵气充沛，百年前魔王差人打造出来时，魔王妃孟凝雁和宁韵初都在争抢住进云梦庄里，但魔王顾及自己亏欠了宁韵初，便允诺将云梦庄赐予宁韵初。

　　“见过夫人。”山黛学着山婆婆的模样，两手合握行礼。

　　坐在殿堂中央的宁韵初躺在她喜爱的芭蕉椅上，听闻山黛声音，便起身坐好，手里悠然扇着折扇，全神贯注打量着堂中山黛。

　　她的笑令山黛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是敌是友。

　　只见宁韵初手持长柄折扇慢悠悠走下来，于山黛身前停下，“好孩子，让我好好瞧瞧。”

　　她捏住山黛下巴，仔细端详她的模样，从那双灵动的眼眸，再到她白皙的脸蛋，宁韵初脸上这抹笑意始终未曾消减。

　　“我果然没看错，此等货色，我那好儿子定然不会拒绝。快跟我说说，昨夜……他可有碰你？”

　　山黛脸色一惊，往后退了半步，客气笑着回应宁韵初，“回夫人，昨夜魔君大人第一次见到我，我们二人还有些生分，碰我……未曾。”

　　毕竟山黛只是看起来单纯，但她不是真傻，要是被旁人知晓她昨夜暗算秉曳让他服下迷情粉，她说不准会自寻死路。

　　见山黛如此笃定地摇摇头，宁韵初眼中那抹期待些许落空，不过这些不重要，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手段让山黛和秉曳结合诞下子嗣，延续她的希望。

　　“别怕，我会帮你，”宁韵初手心中出现了一瓶水，她称其为醉情水，“我把此物交给你，只要你在他的水中滴上一滴，保准他离不开你。”

　　山黛诧然接下宁韵初交给她的醉情水，心想在某些方面，她和眼前的宁韵初也许还是一路人，手段如此一致。

　　但山黛终究是不敢让宁韵初知道自己昨夜早已做过类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