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31、涨潮 涨潮

　　夜里涨潮了。
　　林璟轩躺在床上，听到远处的海浪声比白天更大了一些。窗外的天空是深灰色的，云层很厚，把月光完全挡住了。他翻了个身，看到谭峻岭的床是空的。他坐起来，披了一件外套，走出房间。走廊里亮着夜灯，光线很暗。他下楼，穿过院子，走到沙滩上。
　　谭峻岭站在沙滩边缘，面朝海的方向。他没有回头，但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已经知道了来的人是谁。林璟轩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海面。潮水已经涨到了比白天更高的位置，浪头拍在沙滩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远处的海面是一片没有边界的灰黑色，偶尔有白色的浪花翻卷起来，又很快被吞没。
　　“睡不着？”林璟轩问。
　　“嗯。”谭峻岭说，“潮声太大。”
　　林璟轩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正在涨潮的海面。风吹过来，带着夜间的凉意和更浓的咸湿。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但没有进去。他觉得自己也想多站一会儿，像是那些正在翻涌的浪头正在把他体内某种多余的、悬而未决的东西一层一层地冲刷掉。
　　“二哥。”
　　“嗯。”
　　“你以前一个人去海边的时候，也看涨潮吗？”
　　“看过。”
　　“那时候在想什么？”
　　谭峻岭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很久，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个答案是否已经准备好了。最后他说：“在想，一个人看海和两个人看海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了。”
　　林璟轩没有追问答案是什么。他站在谭峻岭旁边，看着远处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灰白色的潮水线。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两个人都没有去拨，只是站在那里，让那道风吹过他们之间的距离。过了一会儿，林璟轩把身体往谭峻岭那边偏了一点，肩膀靠上了他的手臂。那道接触很轻，像是正在把身体里某一部分的重量缓慢地转移过去。
　　谭峻岭没有动，但他的手臂微微往林璟轩那边偏了一点，像是在为那道靠过来的重量留出更平稳的支撑点。
　　他们在那片正在涨潮的海面前站了很久。直到潮水涨到最远的位置，开始有了退去的迹象，谭峻岭才说：“回去吧。”
　　林璟轩点了点头。他们转身往回走，脚踩在夜晚的沙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正在被风缓慢抹去的脚印。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林璟轩回头看了一眼海的方向，那片灰黑色的水面正在平静下来，像是在缓慢地合拢白天最后的余波。
　　他跟着谭峻岭走上楼梯，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他听着外面的潮声正在逐渐减弱，变成一种更低沉的、更遥远的回响。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呼吸正在与那道远去的潮水同步，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平稳地退向那片属于夜晚的、安静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