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32、离别前的早晨 离别前的早

　　最后一天早上，天阴着。
　　云层很厚，把阳光挡在了外面，海面变成了一种柔和的银灰色，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移动的纱覆盖着。风比前几天更大一些，吹得院子里的榕树叶片沙沙作响。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放在房间门口。他们要在中午之前退房，然后开车去机场。林璟轩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最后一天的早晨，天空没有太阳，海的颜色看起来和前几天不太一样——更安静，更深沉，像是在用一种不同的方式展示自己的另一面。
　　商文湘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他的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在林璟轩身后响起。商睿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另一只手拿着两瓶水。
　　“早。”商文湘看到林璟轩，打了个招呼。
　　“早。”
　　“你站这儿看什么？”
　　“看海。”
　　商文湘走到走廊边，站在林璟轩旁边，也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海面。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一侧飘，他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说：“昨天还是蓝的，今天变成灰的了。”
　　“天气不一样。”
　　“嗯。”商文湘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去吃饭吧，小叔说早点走，路上可能堵。”
　　早饭还是在那棵榕树下面吃的。桌上的菜比前几天简单——面包、煎蛋、水果、牛奶和咖啡。大家吃得比平时安静一些，像是正在用沉默来为这段旅程画上一个缓慢的、不需要太多言语的句号。
　　商睿站在桌边喝咖啡，看了几次手表。他的姿态还是和前几天一样沉稳，但收行李时多检查了一遍房间的角落，像是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东西。商文湘坐在他旁边，把最后一块面包吃完，然后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干净，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个轻而短的声音。
　　沈秋昃和叶之阳的对话比前几天少了一些，但还是时不时拌一两句嘴。沈秋昃把煎蛋切成小块，推了一半到叶之阳的盘子里。叶之阳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石墨宸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开始检查自己的背包。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拉上，又拉开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每一件物品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萧燃在旁边，等他把背包拉好，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肩带，把翻卷的那一段压平。
　　谭峻岭去前台办退房手续，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张收据，递给商睿看。商睿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退房之后，他们站在院子里等车。榕树的叶子在风中摇着，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为这片即将被他们暂时离开的空间做一个轻缓的、无需注解的告别。
　　林璟轩站在树下，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建筑。二楼的窗户还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往外飘了一点，像是正在朝他们的方向挥动着一条细长的、无声的袖口。三楼的那个阳台，就是昨晚他站在上面看海的地方，现在看起来比记忆中更小一些，也更安静一些，像是正在慢慢退回它原来的位置，等待下一个夏天或者下下个夏天再被重新打开。
　　商睿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走吧。”
　　车发动的时候，商文湘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车子缓缓驶出那条两旁种着椰子树的窄路，经过一片正在开花的灌木丛，那些紫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着，像是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为他们这趟旅程送行。商文湘把一只手伸出窗外，让风从指缝间流过。他的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测量风的宽度和速度。
　　商睿从驾驶座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像是为了让那只伸在窗外的手，可以在风里多停留一会儿。
　　林璟轩坐在后面的车上，靠着车窗。他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后退的树、路边的花、远处正在变小的海面，觉得这趟旅行正在被缓慢地折好，收进他记忆的某个角落里。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谭峻岭，谭峻岭正在看前方的路。他的侧脸被从车窗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照着，轮廓比前几天显得更沉静一些，像是这片正在告别的天光正在把他的一部分轮廓也带走，收进某个不会被轻易打翻的地方。
　　车上了高速之后，海彻底看不到了。窗外只剩下快速后退的路面和两侧的田野。林璟轩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那声音很稳定，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频率把他从一段即将结束的旅程送回一段即将开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