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15、站台 站台

　　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林璟轩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把走廊照得很亮。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带着夏天的温度和干燥的气息，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光粒正穿过空气，落在他周围的每一寸土地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正在缓缓地、无声地松开，像是有什么一直压在上面的东西正在被缓慢地卸下来。
　　谭峻岭也考完了，比他早一些。他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等，看到林璟轩下来，把手里那瓶水递给他。
　　“考得怎么样？”谭峻岭问。
　　“还行。”林璟轩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第二道大题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发现前面符号写错了，改了好几行。”
　　“改过来了吗？”
　　“改过来了。”
　　“那就行。”
　　他们一起下楼，走过操场的时候，林璟轩看到沈秋昃和叶之阳正从另一栋楼里走出来。沈秋昃走路的姿势比以前更放松了一些，像是做完了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事情，正在缓慢地、一步一步地释放积攒的张力。叶之阳走在他旁边，正在说什么，沈秋昃低着头听，没有反驳。
　　林璟轩和谭峻岭也走了过去，六个人在操场边自然而然地汇合了，像是某种固定的、不需要约定的排列方式。
　　“怎么样？”叶之阳问。
　　“还行。”沈秋昃说，“最后一道选择题我犹豫了一下，后来改了。”
　　“改成对的还是错的？”
　　“你还记得答案？”
　　“考完就对了。”
　　沈秋昃看了他一眼：“你考场出来就对了答案？”
　　“我对了。看了一遍，感觉没什么大问题。”
　　沈秋昃没有接话，但他走路的姿势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像是那道正在缓慢释放的紧张感又多松了一点。石墨宸站在萧燃旁边，手里拿着一支已经被捏扁了的笔，笔杆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像是被反复用力握过。萧燃看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那支笔接过来，放进了自己口袋里，像是正在把那段被反复折叠的紧张感收进一个安全的、可以持续保存的空间里。
　　那天晚上，他们在校外那家小饭馆吃了顿饭。饭馆不大，他们坐在靠里的那张大桌旁边，桌子中央摆着一大盘水煮鱼，热气从碗口升起来，把周围每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了一些。他们点了比平时多的菜，像是用某种食物来填补考完试后突然出现的空白，用那些冒热气的盘子围成一个彼此相邻的、完整的圆。
　　“终于考完了。”沈秋昃夹了一块鱼肉，“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才几天。”叶之阳说。
　　“几天也够长了。”
　　林璟轩听着他们的对话，手里的筷子在米饭上轻轻拨动着。他忽然想起前两天接到的那个电话，Luna问他考完没有，声音还带着睡意，却坚持在醒来的间隙拨出这个电话，像是确认他是否还在那条约定的线上。
　　“我下周去一趟我妈那边。”他说。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沈秋昃点了点头：“那挺好。”
　　“要我送你去吗？”谭峻岭问。
　　“不用。公交直达。”
　　谭峻岭没有再坚持，但他给林璟轩添了一杯水，杯沿被放在林璟轩的手边，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他的杯子可能会在半途中凉下来，需要一杯新的温度来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