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16、那扇门 那扇门

　　周一早上，林璟轩坐上了去奥莱塔住处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他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街景正在缓慢地后退。他在手机上给奥莱塔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大概半小时到。”对面回了一个“好”和一个太阳的表情。
　　公交车经过一段两边种着梧桐的路，阳光从叶片之间漏下来，在车厢里投下快速移动的光斑。林璟轩看着那些光斑在座椅靠背上滑过，又滑到地板上，又滑到前排乘客的肩头，觉得自己像是正在被一道持续移动的光线所承载着，沿着一条他正在逐渐熟悉的路径向前行驶。
　　到站下车之后，他沿着那条街道走了大约两百米，按响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奥莱塔站在门口，今天没有穿正式的衬衫，穿了一件家常的浅色T恤，领口被卷过一圈，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意一些。她的头发也没有完全打理好，有几缕散落在脸侧。
　　Luna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一支彩笔，脸上沾了一小块蓝色。“哥哥！”她叫了一声，没有跑过来，但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正在发生的事情。
　　“你脸上有颜色。”林璟轩说。
　　Luna抬手擦了擦脸，把那块蓝色蹭得更开了：“我在画画。”
　　林璟轩走进门去。玄关的地板上放着一双新的拖鞋，鞋码是他的。他换好鞋，跟着奥莱塔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很亮，茶几上散落着彩笔和几张画纸，画纸上有几道正在移动的线条和尚未确定的色块。
　　Luna回到茶几旁边，继续画她的画。画上正在浮现一个歪斜的人形——粗粗的躯干，不成比例的手臂，还有一个被画了好几道的、圆圆的头部，头发用了金色。
　　林璟轩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这是谁？”
　　“你。”Luna说，头也不抬。
　　林璟轩看着那幅画，他正在被一个三岁的小孩用一支快没水的彩笔画下来，歪歪扭扭的，像一道正在被缓慢填满的形状。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种崭新的、正在形成的方式所接住，像是一棵刚刚被移栽到新土壤里的植物，正在慢慢地、试探性地生出第一道根须。
　　奥莱塔端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在水杯旁边放了一小碟切好的苹果。她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催他说话，也没有主动找话题，只是坐在那里看着Luna画画。
　　“考完了？”她问。
　　“嗯。考完了。”
　　“累不累？”
　　“有一点。”
　　“那就歇一会儿。今天没有什么安排。”
　　林璟轩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很脆，汁水在嘴里散开，带着新鲜的甜。他看着Luna正在往那幅画上添加更多的线条，一根一根地、耐心地勾勒着，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把某个完整的形状重新安装到纸面上。窗外有风吹进来，把茶几上的一张纸吹得微微卷起边缘，又很快落回桌面上。他坐在那道风里，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慢慢地、自然地放平，像是经过了一段长时间的、需要保持专注的航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浅滩。
　　林璟轩坐在那个房间里，听着Luna一边画画一边小声哼着听不清歌词的调子，看着奥莱塔正在用手机回一条工作信息，觉得自己正在被一道新的、稳定的边界环绕着。
　　他坐在那里，想着还有很多个这样的下午在前面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