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14、考前 考前

　　六月中旬，考试的气息开始在校园里弥漫。
　　走廊里的脚步声变得比以前更急促了一些，有人在课间仍低头翻着笔记，有人拿着错题本在走廊尽头小声背诵，食堂里的话题也逐渐转向了考试范围、复习进度和历年真题。林璟轩能感觉到那种正在升温的、带着细微焦灼感的氛围，像是空气本身也正随着考试的临近而微微紧绷起来。
　　他倒没有特别焦虑。他和谭峻岭的自习室位置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一个角落，窗外正好能看到一棵正在开花的合欢树，粉白色的绒花在风里轻轻颤动着，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呼吸的柔光。他偶尔会停下来看一会儿那棵树，等到觉得自己又重新坐稳了，再低头继续写。
　　有一天下午，沈秋昃抱着书走过来，把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放在他们桌上。资料封面用记号笔写着“数学重点题型整理”，字迹是沈秋昃自己的，写得很潦草，像是不想在这件事上花太多时间，但又确实花了。
　　“你整理的？”林璟轩问。
　　“叶之阳整理的。”沈秋昃说，“他让我送过来。说你们可能用得上。”
　　林璟轩翻开那沓纸看了一下，里面的题目分类清晰，每道题下面还附了简短的解题思路。他翻了几页，抬头看到沈秋昃已经走远了，背影在书架之间穿过，肩膀微微绷着，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着什么。
　　他合上资料，继续写自己的题，手速加快了一些，像是那道正在流动的、细小的紧迫感也顺着空气渗进了他的身体里，在他的笔尖上轻轻颤动了一下，又在他的动作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稳定的、持续的节奏。
　　晚上的时候，石墨宸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整理好的复习笔记，每一科的笔记都分册装订，封面上标注着章节和日期。叶之阳回了一句：“宸宸你这个笔记可以拿出去卖了。”石墨宸回了一个句号，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又像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林璟轩看着群里的消息，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准备睡觉。窗外的夜很安静，合欢树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柔和而模糊，细小的叶片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合拢着。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种稳定的、持续的氛围包裹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牢固地编织着它的边缘，把它织进一张更宽大的网里，让它可以在其中安然安睡。
　　——
　　考试前的那个周五晚上，林璟轩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正在收拾书桌上的东西，手机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接起来，听到对面传来一个含混的、带着睡意的童声：“哥哥，妈妈让我问你复习完了没有。”
　　林璟轩握着手机，停了一下，也笑了一下：“还没完全复习完。你呢？这么晚还不睡。”
　　“我睡醒了。起来喝水。看到妈妈在打电话，我就想跟你也说一下话。”Luna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比平时更小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正在发育的嗓音试探着这些词的边界，“你什么时候考完？考完了来找我玩吗？”
　　“考完大概还要两周。”
　　“好久。”Luna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小孩特有的、对时间长度的模糊感知。
　　“很快就到了。”林璟轩说，“你数两个星期的天数，数完我就考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计算什么。然后Luna说：“那好吧。”她停顿了一下，“你考完了，来我家吃饭吗？”
　　林璟轩听着那个问题，像是一个很小的、正在缓慢成形的事物正在向他伸出手，带着一种坦然的、不需要回馈的期待。他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没有月亮，但路灯的光在树叶上跳动着，像是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银箔。
　　“好，”他说，“考完就去。”
　　Luna又说了几句话，然后被奥莱塔接过去，说了一句“她该睡了”，又对林璟轩说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林璟轩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他在食堂碰到石墨宸，坐下来的时候石墨宸看了他一眼，说：“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璟轩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碗里是豆浆，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泡沫，正在缓慢地、无声地破裂着。“昨天晚上跟我妹妹打了电话。”
　　石墨宸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一样自然，然后低下头继续剥他的水煮蛋。蛋壳被一片一片地剥下来，放在纸巾上，排成一排，大小相近。
　　林璟轩喝了一口豆浆，觉得今天的豆浆比平时甜一些，大概是糖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