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249、灯会（上） 灯会

　　夏祭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蓝得像是被海水洗过，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在远处海面上，风不大不小，吹在皮肤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锦鲤族王宫一早就热闹起来了——侍女们端着祭品来来往往，老嬷嬷们张罗着祭祀用的锦缎和礼器，就连廊下的灯笼都换成了新的，红绸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锦瑜换好礼服出来时，鲛千溅正站在廊下等着。他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暗纹，银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露出发际线到颈侧那道干净利落的线条。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锦瑜走到他面前，停了片刻。“夫人今天真好看。”他说。
　　鲛千溅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每天都说这句话。”
　　“因为每天都是真心的。”
　　“那你不觉得说多了会腻？”
　　“不腻。”锦瑜认真道，“说一百年都不腻。”
　　鲛千溅没有接话，但他转过身往祭祀殿的方向走时，嘴角那个很淡的弧度又出现了一瞬。锦瑜跟在他身边，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在晨光中慢慢走远，心里有一种很满很满的感觉。
　　祭祀的过程比锦瑜预想的顺利。鲛千溅站在他身侧，该行礼时行礼，该焚香时焚香，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天生就适应这种场合。藻姬夫人站在不远处看着，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去年那种审视的意味，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赞许。
　　仪式结束后，众人在殿中用了午膳。夏祭的正餐比冬宴清淡许多，多是些灵蔬和浅海特有的细鳞鱼。鲛千溅吃得不多，但也没有像去年那样早早离席。他坐在锦瑜旁边，安静地听着族中长辈们的谈话，偶尔被问到时就简短地答几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午膳散席时，日头已经偏西了。锦瑜送鲛千溅回院子的路上，看到花园里的树上已经挂起了灯会用的彩灯，有莲形的、鱼形的、海星形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灯会晚上才开始。”锦瑜说，“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嗯。”鲛千溅推开院门，“你待会儿来叫我。”
　　“好。”
　　锦瑜回到自己的书房，本想小憩一会儿，但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听着远处传来的零星的欢呼声和笑声——灯会大概已经开始了。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最后实在坐不住，干脆推门走出去，往鲛千溅的院子那边去。
　　他走到院门口时，正好看到鲛千溅推门出来。他换了一身浅蓝色的便袍，比白天的礼服随意很多，银发没有束冠，只是松松地垂在肩上。暮色从天际漫下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柔的暗蓝中。
　　“正要去找你。”鲛千溅说。
　　“我正要来叫你。”锦瑜说。
　　两人对视了一瞬，都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很自然的、不需要解释的笑。
　　灯会在王宫东侧的临水广场上举行。沿水的廊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有纸扎的，有琉璃的，有嵌着夜明珠的，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片摇曳的碎光。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有族中的年轻人，也有拖家带口的，小孩们举着兔子灯跑来跑去，笑声和水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鲛千溅沿着水边走，看得很慢。他的目光在一盏盏灯上停留，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感受这种热闹的氛围。锦瑜走在他身侧，不远不近地跟着，怕跟太近打扰他看灯，又怕跟太远看不到他。
　　“那盏灯好看。”鲛千溅忽然说，抬手指了指前方一盏琉璃制的莲花灯。灯芯燃着淡金色的火苗，透过琉璃花瓣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在水面上投下一圈圈涟漪般的影子。
　　“喜欢的话我让人买下来。”锦瑜说。
　　“不用买。”鲛千溅放下手，“看看就行。”
　　锦瑜想了想，趁鲛千溅转头看另一盏灯时，悄悄朝旁边的侍从打了个手势。侍从会意，快步走向那盏莲花灯的摊位。
　　鲛千溅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锦瑜的脚步慢了半拍。“你怎么——”
　　“夫人。”锦瑜从袖子里摸出那盏莲花灯，灯芯还在微微跳动，“我让人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