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243、冰鳞鱼 冰鳞鱼

　　锦瑜站在水榭门口，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鲛千溅。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是他平时那种礼貌的、不带温度的笑，是真的、被气氛带动了的、自然流露的笑意。锦瑜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心里泛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认识鲛千溅这段时间以来，从未见过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放松。
　　“少夫人，你再说说，那冰鳞鱼后来怎么了？”一位年轻的夫人催促道。
　　“后来啊，”鲛千溅放下茶盏，“王后把它做成鱼汤了。那是我在鲛人族王宫吃的最后一顿饭，味道不错。”
　　夫人们又笑了。锦瑜看到藻姬夫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散席时，夜已经深了。夫人们三三两两散去，走的时候不少人主动跟鲛千溅道别，语气比来时热络了许多。藻姬夫人走在最后面，经过鲛千溅身边时停下，看了他一眼。
　　“少夫人果然会说话。”她说，“今日这宴，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鲛千溅微微欠身：“藻姨过誉了。改日有空，可以来我院里坐坐，我让人泡些深海的茶。”
　　藻姬夫人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里终于少了几分打量，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好。”她说。
　　她走了。水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面冰层下偶尔传来的细碎声响。锦瑜走到鲛千溅身边，替他拢了拢披风。
　　“冷吗？”他问。
　　“不冷。”鲛千溅说，“水榭里烧了地龙。”
　　“那回去的路有些远，要不要我背你？”
　　鲛千溅看了他一眼：“你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有，”锦瑜认真道，“我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鲛千溅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他转身走出水榭，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锦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银发在月色下泛着的淡光，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大概又要睡不着了。
　　路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夜鸟鸣叫。
　　“夫人，”锦瑜开口，“今天那些夫人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
　　“藻姬夫人的话也是。”
　　“我知道。”
　　锦瑜走快了两步，与他并肩而行。“你今晚讲的那个冰鳞鱼的故事……是真的吗？”
　　鲛千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在睫毛的尖端投下一小片淡银色的光。
　　“你猜。”他说。
　　锦瑜笑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夫人今天心情不错。夫人今天跟很多人说了话。夫人今天笑了好几次。夫人今天穿的那身月华丝，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他想着这些，嘴角弯了一路，连夜色都变得没那么冷了。
　　回到院中时，鲛千溅在月洞门前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锦瑜。
　　“你今晚一直在看我。”
　　锦瑜被他突然点破，耳朵一热：“……因为好看。”
　　鲛千溅没有说什么，但他站在月洞门下，月光从他的肩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银色的边。他看了锦瑜片刻，然后开口：“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在席间说太多话。”
　　锦瑜愣了一下：“我不说话也是谢？”
　　“你说话的时候，”鲛千溅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就得听你说话。今天那些夫人问我话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我就可以自己答。”
　　锦瑜品了品他话里的意思，忽然明白了——鲛千溅不需要他帮忙，不需要他在旁边解释或护着。他只想要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相信他能处理好。
　　“……那我以后都少说话。”锦瑜认真道。
　　鲛千溅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很淡的弧度又出现了一瞬。“也不用太少。”
　　他转身走进月洞门，银发在月光中散开如一片流动的霜华。锦瑜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也不用太少”。他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心里也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