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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宴会 冬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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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第一场大雪落下来的那天,锦鲤族王宫收到了鲛人族送来的节礼。礼盒用深海玄冰雕成,里面封着几尾活蹦乱跳的冰鳞鱼和一瓶鲛人族特产的“凝露酒”。随礼而来的还有一封信,是鲛人族王后的亲笔,言辞客气地请安,末尾提了一句“听闻少夫人在浅海过得安好,甚是欣慰”。
锦瑜把信递给鲛千溅时,他正靠在暖廊的柱子上看书。鲛千溅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句“安好”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把信折好放在一旁。
“你母后给你写信了。”锦瑜说。
“是王后。”鲛千溅纠正,“不是母后。”
“那以后你叫我母后什么?”
鲛千溅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里有种“你今天是不是皮痒”的意味。锦瑜识趣地闭嘴了。
节礼送到的第二天,锦瑜的母亲派人来传话:三日后的冬宴,鲛千溅要出席。
“是正式的冬宴。”母后身边的侍女补充道,“族中所有有头有脸的夫人都会到场,藻姬夫人也会来。主母的意思是,少夫人来锦鲤族也有一段时日了,该正式见见族中女眷了。”
侍女走后,锦瑜站在暖廊里,看着鲛千溅。鲛千溅正在翻那本旧书,看不出什么反应。
“夫人,”锦瑜开口,“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跟母后说——”
“去。”鲛千溅翻了一页书,“不去反而显得我怕了她们。”
锦瑜想说“你不怕她们”,但他看着鲛千溅平静的侧脸,觉得这句话不用说出来。
冬宴当天,天还没亮锦瑜就被侍女叫醒了。
他洗漱更衣,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换了三套衣袍才勉强被母后派来的老嬷嬷放过。他往鲛千溅的院子那边张望了几次,那边一直很安静,直到出发前最后一刻才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
鲛千溅走出来的时候,锦瑜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暗纹,是母后前几日命人送来的——用浅海特有的“月华丝”织成,质地轻盈如蝉翼,却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光。银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簪尾垂下一缕细银链,缀着一颗小指大小的深海明珠。整个人站在晨光里,清冷得像一幅画。
“夫人……”锦瑜的声音有些发飘。
鲛千溅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好看的表情。”锦瑜说,“就是太好看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鲛千溅没有接话,但他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宴会在锦鲤族最大的水榭中举行。水榭四面环水,冬日的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冰面上映着廊下灯笼的红光。族中女眷们已经到齐了,三三两两地坐在暖席上,低声交谈着什么。藻姬夫人坐在主位右侧,正被几位夫人围着,眉眼间带着一种“我有话要说但我不急着说”的笑意。
锦瑜和鲛千溅入席时,水榭里的声音静了一瞬。锦瑜注意到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打量,有的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像是要看看这位传说中“以色侍人”的鲛人舞姬,到底配不配坐在这张席上。
鲛千溅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他没有避开,也没有刻意迎上去。他走到自己的席位前,从容落座,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坐下喝茶。银发垂落肩侧,那颗深海明珠在灯笼光下泛着冷润的微光。
藻姬夫人第一个开口了:“少夫人今日这身打扮,真是好看。月华丝可是咱们浅海最难得的料子,一年也出不了几匹。主母真是疼你。”
她这话听着像夸,但“一年也出不了几匹”和“主母真是疼你”之间,藏着“你一个外来的凭什么穿这么好的料子”的意思。在场的夫人们都听出来了,目光在鲛千溅和藻姬夫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鲛千溅端起面前的茶盏,不急着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他抬眼看了藻姬夫人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礼貌的、不带温度的笑。
“藻姨说笑了。”他说,“料子再好也是穿在人身上的。藻姨今日这身珊瑚红,衬得气色真不错。”
藻姬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珊瑚红是浅海贵妇中流行的颜色,藻姬夫人今日特意穿了,本是想压一压这位新少夫人的风头。但鲛千溅这一句“衬得气色真不错”,轻飘飘地把她精心准备的“压轴”变成了一句“你气色不错”,像夸一朵花好看,不疼不痒。
锦瑜坐在旁边,憋住没笑。他低头喝了一口茶,用茶盏遮住翘起的嘴角。
席上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几位原本打算跟着藻姬夫人“探探底”的夫人,此刻都安静了一些。
母后适时开口,开始说些家常话,把话题带开了。
宴席过半时,锦瑜被父王叫去说了几句话,离席了一刻钟。他走之前偷偷看了一眼鲛千溅——他正被两位年轻的夫人围着,像是在问什么,他回答得不紧不慢,银发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锦瑜放心地走了。
他回来的时候,还没走到水榭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不是那种礼仪性的笑,是那种“真的被逗到了”的笑。他走进水榭,看到鲛千溅正被一群夫人围在中间——藻姬夫人也在,但这次她不再是主导话题的那个人了。
鲛千溅手里捏着一只空茶盏,在跟夫人们讲什么。他讲得很慢,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
“……那条冰鳞鱼把尾巴一甩,整片水花都泼在王后的侍女脸上。那侍女的脸本来就是白的,被水一泼,又羞又气,整张脸变成粉的了。”
夫人们笑得前仰后合。藻姬夫人也在笑,但笑得有些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