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237、比某些人好看 瑜溅

　　“少夫人果然能说会道。”藻姬夫人干笑两声，“难怪少主这么疼你。”
　　鲛千溅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从容，银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肩侧，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藻姬夫人坐在对面，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继续聊什么。
　　锦瑜在旁边坐着，从始至终没插上话。他看着鲛千溅三言两语就把藻姬夫人堵了回去，心里既佩服又复杂。
　　藻姬夫人又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告辞了。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如来时那么蜜甜，但临走前还是拉住鲛千溅的手，亲热地拍了拍：“少夫人有空来我那儿坐坐，我那儿有些深海来的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鲛千溅微笑着点头：“好。”
　　藻姬夫人走了。花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茶盏中浮动的热气。
　　锦瑜走到鲛千溅身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想问什么？”鲛千溅放下茶盏，看着他。
　　“你刚才……是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
　　“故意气藻姬夫人。”
　　鲛千溅想了想：“不算气。她来打探我的底细，我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仅此而已。”
　　锦瑜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鲛千溅不是铁石心肠，只是冷。冷的人不见得不会算计，只是懒得对不必要的人算计。
　　“夫人。”他开口。
　　“嗯。”
　　“藻姬夫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鲛千溅站起来，“她说什么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他走到花厅门口，衣袂在门槛处拂过，像是要步入庭院的光影中。锦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夫人，你在鲛人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鲛千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哪样？”
　　“就是……用别人的话堵别人自己。”
　　鲛千溅沉默了一会儿。庭院的风从门口涌进来，吹动他垂落的银发，在光影中散开如月华。
　　“鲛人族的王宫，”他说，“比这里复杂得多。不会说话的人活不了太久。”
　　他抬步走出花厅，身影没入庭院的光晕中。锦瑜站在花厅里，看着那片淡银色的光渐渐远去，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原来他从前生活的地方，是那种需要“会说话才能活”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鲛千溅没有回房用饭。锦瑜找了一圈，最后在花园深处的那丛珊瑚旁找到了他。他坐在珊瑚旁边的石头上，挽着袖子，手浸在一小片浅水池里——那池子是引了活水的，水中养着几尾灵鱼，此刻正围着他的手指打转。
　　夕阳的光透过水面，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清冷的脸映出一层暖意。
　　锦瑜站在几步外，看着他逗鱼的样子，忽然不想出声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鲛千溅的手指在水面上轻轻拨动，看着灵鱼追逐他指尖溅起的水珠，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带防备的柔和。
　　“……你站那里很久了。”鲛千溅没有抬头。
　　“嗯。”锦瑜走上去，在他旁边坐下，“鱼好看吗？”
　　“还行。”
　　“比人好看？”
　　鲛千溅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里有种“你是不是又在找骂”的意味，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比某些人好看。”他说。
　　锦瑜笑了，笑得有些傻气。
　　“那你要不要……养几条？”他问，“我让人在院子里挖个小池子，放些你喜欢的鱼。你每天都来喂它们，比去海边近一些。”
　　鲛千溅的手指在水面上停住了。灵鱼察觉到他的手指不动了，怏怏散去。他看着水面上自己晃动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对我好？”他问。
　　锦瑜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想了想，说：“因为你是夫人。”
　　“因为这个身份？”
　　“不是。”锦瑜摇头，“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夫人，是因为你是鲛千溅。”
　　鲛千溅转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水面上，碎成一片闪动的金鳞。
　　“你这张嘴，”他开口，“比藻姬夫人还能说。”
　　锦瑜想辩解，但鲛千溅已经站起来，把袖子放下来理好。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池子不用太大。”
　　锦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我让人明天就挖。”
　　鲛千溅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但锦瑜看到他垂落的银发间，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夕阳沉入海平线，水光渐暗。
　　花园中的珊瑚丛在暮色中泛着淡红的光，那丛珊瑚旁的石头上，还留着一个人坐过的余温。
　　锦瑜坐在那里，看着鲛千溅远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石面。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长，但似乎也不是完全走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