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235、一家人 新婚第二天

　　“父王，母后。”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请进。”
　　母后走进房间，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床铺已经整理过了，窗台上的红烛也收了起来，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昨晚那场“大战”的痕迹。她的目光在鲛千溅身上停了一下——这位新媳妇确实生得好看，即便宿醉未醒、银发微乱，也自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度。
　　“身子不舒服？”母后在桌边坐下，语气很温和，“我让人炖了盅汤，你趁热喝。”
　　侍女把汤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热气腾起，带着灵草特有的清香。鲛千溅看着那盅汤，沉默了一会儿。
　　“……谢母后。”他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那么冷淡的温度。
　　父王在锦瑜旁边坐下，看着鲛千溅喝了几口汤，才开口：“锦瑜这孩子，性子急，又莽撞。你们俩刚成亲，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多担待。”
　　“父王……”锦瑜急了。
　　“你闭嘴。”父王头都没回，“让你媳妇说。”
　　鲛千溅放下汤勺，抬眼看了锦瑜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锦瑜总觉得她好像在说“你看，你爹都比你懂事”。
　　“没有不周到。”鲛千溅说，“殿下他……还不错。”
　　“还不错”三个字从鲛千溅嘴里说出来，已经比锦瑜预想的好太多了。他坐在旁边，心里又暖又酸，复杂得很。
　　母后拉过鲛千溅的手，轻轻拍了拍：“刚成亲的夫妻，总有个磨合的过程。不用急，慢慢来。你是锦瑜自己选的人，我们不会亏待你。”
　　鲛千溅的手没有抽回去。他低着头，银发垂落在肩侧，看不清表情。但锦瑜看到他另一只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
　　“……嗯。”他说。
　　母后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无非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缺什么让人来说一声”之类的。父王在旁边坐着喝茶，偶尔插一句“那小子要是欺负你了你告诉父王我收拾他”，被母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母后站起来：“好了，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千溅，你多休息，不用急着起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鲛千溅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锦瑜跟在后面，一路送到月洞门。
　　母后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锦瑜。
　　“千溅那孩子，心里有事。”她说，“你们昨晚是不是闹了不愉快？”
　　“没、没有！”
　　“别骗我。”母后看着他，“我是你娘。”
　　锦瑜低下头：“……他不太高兴。”
　　“新婚夜不高兴也是正常的。”母后说，“你强逼人家成的亲，还不许人家不高兴了？”
　　“母后说得对。”
　　“但你对他好一点，他总会松动的。”母后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就是性子冷了点，你得慢慢捂。”
　　锦瑜点头。
　　父王在旁边插嘴：“你娘当年也冷，我捂了三年才捂热。”
　　母后面无表情地在他脚背上踩了一下。
　　两人走了。锦瑜站在月洞门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长长地呼了口气。他回到婚房门口，发现门虚掩着，鲛千溅已经回到了床上，但这次没有躺下，只是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盅还没喝完的汤。
　　锦瑜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
　　“夫人。”他说，“刚才……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有在父王母后面前拆穿我。”
　　鲛千溅抬眼看了他一下：“拆穿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锦瑜又说：“母后说，让你多休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鲛千溅没有回答，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太小了，锦瑜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假装没注意到，起身去收拾桌上的空碗，把食盒叠好。
　　“夫人，”他背对着她，“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鲛千溅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
　　“……不用对我好。”她说，“别烦我就行。”
　　锦瑜转过身，看着她。
　　“那我能每天都烦你吗？”
　　鲛千溅沉默了一会儿，把汤盅放在床头小几上，裹着被子背过身去。
　　“……随便你。”
　　锦瑜站在桌边，看着床上一团裹着被子的银发，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弯起来。他端起汤盅和食盒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把灯调暗了一些。
　　“夫人，你好好休息。我让人送午饭过来。”
　　被子动了动。像是一个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锦瑜推门出去，在晨曦中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海鸟的叫声。锦瑜靠在门外的廊柱上，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天空，觉得今天的海光比昨天亮了。
　　母后说得对——冷的人得慢慢捂。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房间里，鲛千溅在被子里睁开眼睛。那盅汤还剩一小半，温热的香气还萦绕在空气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锦瑜的母亲握着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位主母掌心的温度。
　　“……一家人。”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味道。片刻后，他重新闭上眼睛，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海光又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