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234、人家不想来 人家不想来

　　晨光透过水纹窗纸渗进来时，锦瑜已经在门外站了快一刻钟。
　　他换了身整齐的衣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袖口还特意熏了香。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抬手想敲，又放下了。如此反复了三次，门内终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别敲了。吵。”
　　门被从里面拉开。鲛千溅披着外袍靠在门框上，银发散乱地垂在肩侧，眼睛半阖着，一脸“你最好有重要的事否则我会把门摔你脸上”的表情。
　　“夫人，”锦瑜小心翼翼地开口，“该去给父王母后请安了……”
　　“不去。”
　　“可是新婚第二天——”
　　“我说不去。”鲛千溅转身往里走，声音从背影后面飘过来，“昨晚演戏演累了，今早不想演了。你一个人去。”
　　锦瑜站在门口，看着鲛千溅径直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鲛千溅裹紧被子后露出的那一截银发，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我一个人去了。”
　　被子动了一下，像是被子里的人在挥手。
　　锦瑜轻轻把门带上，转身走向主殿的方向。晨风迎面吹来，他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汗。
　　主殿里，锦瑜的父王和母后已经坐在上首了。
　　两人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看到锦瑜一个人走进来，母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往后扫了一眼——没人。
　　“千溅呢？”母后问。
　　“他……”锦瑜跪下来行礼，磕磕巴巴地编理由，“他身子不太舒服，昨晚累着了，今早起不来……”
　　他说到“累着了”三个字时，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上首的父王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才稳住。母后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极力在忍笑。
　　“知道了。”母后说，“年轻人嘛，多睡会儿也无妨。你们先吃饭，我让人备了些清淡的吃食，待会儿送到你们院里。”
　　父王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起来吧，地上凉。”
　　锦瑜站起来，低着头站在殿中央，像是在等一句“跪下”就会立刻跪回去。母后看着他这副局促的样子，叹了口气。
　　“行了，别杵着了。”她说，“你父王和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海兽。过来坐，先把早饭吃了。”
　　早饭是海族特有的清淡口味——灵米粥配几样小菜，还有一碟蒸得软糯的糕点。锦瑜食不知味地吃着，目光时不时往门口飘。母后看在眼里，和父王交换了一个眼神。
　　饭后，母后让侍女端上一盅汤，用食盒仔细装好。
　　“这是给千溅的，”她说，“你一个人回去，他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锦瑜接过食盒，心里暖暖的：“母后……”
　　“别说了。”母后摆摆手，站起来，“我跟你父王也过去看看他。新婚第二天就把新媳妇一个人扔在房里像什么话。”
　　锦瑜张了张嘴，想解释“不是他扔下的是人家不想来”，但想了想还是闭嘴了。父王起身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说：
　　“你母后年轻的时候也赖过床。”
　　锦瑜愣住了：“……父王？”
　　“她赖床的理由是‘昨晚被折腾得太晚了’。”父王面不改色地说，“你现在知道怎么应付了吗？”
　　锦瑜的耳朵又红了。
　　母后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我听到了。”
　　父王面不改色地跟上去。
　　三人走到婚房门口时，门还是关着的。母后示意锦瑜上前敲门，锦瑜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谁。”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像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夫人，”锦瑜说，“是父王母后来看你了……”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飞快地整理什么东西。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鲛千溅站在门内。他已经把外袍穿好了，头发也随意拢了拢，虽然还是看得出刚醒的样子，但已经比锦瑜走的时候体面了不少。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面对锦瑜的父王母后时，还是微微低下了头，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