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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溯洄] 小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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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山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山丘,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蹲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根金钗。
秋风萧瑟,落叶飘过门前,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里住着,直到第五年的初春,她听闻附近有妖邪作乱,于是轻装简行,打算游历世间,斩妖除魔。
她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京城,捉了一只槐花精。
槐花精其实没做什么坏事,只是因为爱美,所以看见漂亮的女子就会去模仿,然后将自己的容貌变成那女子,惹得寻常百姓看见那女子都当她是妖怪。
段山楹拎着槐花精往山上走,“今日我不杀你,往后切勿再行此事。”
“姑娘道行高深,在哪里修习呀?”槐花精长的很是妖娆,模样娇媚,声音更是让人听的骨头都酥了。
段山楹说:“散修。”
“好嘛,可是奴家也没害人,不过是瞧着那小姐长的好看罢了。”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无需模仿。”她说完转身就走。
槐花精叫住她:“姑娘说的奴家知道了,但是奴家还不知姑娘姓名。”
段山楹脚步未停,听见声音也没回话,走到山下之后在一个卖馄饨的摊位前吃了一碗馄饨,又进了一家酒楼,今日这家酒楼请了说书人来。
惊堂木响起,全场鸦雀无声,段山楹一身青衣坐在其中,全神贯注地听着,她以前最喜欢了。
说书人顺了把胡须,“今日我们要说的就是八年前的一次瀛洲浩劫,这场浩劫还得从一场秋猎说起,这可是皇室秘辛,要说当年皇宫里的一位妃子,因为同奸被当时的皇帝抓包……”
段山楹静静听着,原来已经过去八年了吗?
明青寂,时间过得好快啊。
她还没听完就起身离开了酒楼,眼光很充足,晒在人身上一点也不热,春寒料峭,晨风中还卷着凉意。
她看了眼天边,心中荒凉的感觉愈发重了,这些年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眼睛一闭一睁回去就好了,这样也就不至于孤身一人在这世间漂泊。
她逆着人群往城外去,这些年她穿的戴的都简单了不少,发髻上只有一根金钗和绒花并着一根鹅黄的发带,腰间华丽的装饰只剩下一把本命玉和一个储物囊。
明青寂死后本命玉便自行离体,如同那只玉镯。
城外有间破庙,是乞丐们的住处,他们白天进城乞讨,晚上回庙里安歇。
段山楹站在破庙门前,一个路过的乞丐看见她,围着她打转,“姑娘一个人?”
她睨了那乞丐一样,抬起手指尖便夹着一张灵力环绕的符纸,“我是一个人,你是几个?”
乞丐见状就怂了,赔笑道:“瞧我这嘴,竟不知姑娘是修习之人,是我眼拙是我眼拙。”
他看了眼关着的庙门,说道:“只是我们这一带一向安稳,没有妖怪,姑娘是来……?”
“歇脚。”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身上的银子不多,用来住客栈太浪费了,她还没学会辟谷,一路上吃喝还要银子。
乞丐一听忙说:“没问题啊,您别看这庙破,里面可干净着呢,您请进。”
乞丐在前面给她带路,一脚踹在门上,朝里面喊到:“快给老子开门!”
段山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门很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半大的小女孩,穿着破烂,长发用粗糙的布条绑成了两个丸子搭在脑后。
打开门之后退到了一边,领她进来的乞丐说道:“这是哑女的孩子,丈夫死了,被亲戚抢占了资产房子赶了出来,嗓子就是那时候哑的。”
“小丫头,今天要到了几个钱?”他说着弯下腰挑了一下小女孩的下巴,小女孩把银子拿出来,几两碎银躺在她小小的掌心,乞丐拿了一粒,“今天不错,明日我给你娘带一副药回来,剩下的当跑腿费了。”
段山楹踏进屋内,将这个不大的庙扫视了一圈,供奉的神像爬满了蜘蛛网,被灰尘蒙蔽,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地上放着几个蒲团和两张草席,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子坐在草席上,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见到人来抬起头,招呼女儿过来。
对乞丐挥动双手:您回来了。
乞丐让段山楹坐在另一张草席上,不轻不重地‘嗯’了声,介绍道:“这位是我在回来路上碰见的女仙长,仙长闲城里太吵,来这里歇歇脚。”
女子站起来朝段山楹行了一礼,打着手势道:仙长。
“我担不起你这一礼,”段山楹说:“你叫什么?”
她把女儿往前一推,手指飞舞:奴家姓林,单名一个柔字,这是奴家的女儿,沈渔宛,小宛,快跟仙长问好。
小姑娘糯声:“仙长好。”
段山楹看着她,模样不过六岁,看起来瘦弱,像是没吃饱过饭似的。
这让她想到了自己,她六岁时锦衣华服加身,山珍海味裹腹,尚不知世上还有如她一般大的孩童在为吃饱饭忧愁。
她问:“你可想夺回家产?”
林柔一愣,忙摇头:不想了不想了。
段山楹疑惑,原本就是属于自己的为何不要?
不等她问站在旁边的乞丐就说:“之前要过,被沈家那群丧良心的狗东西打出来了,她原本是有两个孩子,这小丫头还有个哥哥,被活生生打死了,她这哪儿还敢再去?”
他说着,林柔想到死去的儿子就啜泣起来,低着头抹眼泪。
段山楹沉默了片刻,看了眼门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复又说道:“明天是个好天气,我跟你去一趟再说。”
林柔一愣:这怎么能敢劳烦仙长呢。
还没等段山楹再开口,那乞丐就说:“她可是仙长,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这小丫头想想,她才几岁大?难道要跟着你一辈子当乞丐?”
“你叫什么?”段山楹看向他。
乞丐说:“仙长叫我鱼头就行,我爱吃鱼头,大家伙都这么叫我。”
“行,鱼头,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
鱼头兴致高高地应了声,他早就看沈家那几个杂碎不顺眼了,要不是林柔拦着,他一定天天往沈家大门口扔烂菜叶臭鸡蛋。
林柔见状脸上带着担忧,但碍于开不了口,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朝他们不停摆手。
段山楹闭上眼靠在墙角睡觉,并不理她,鱼头高兴的不行,更是不想理她,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要帮她把家产抢回来。
落日西斜的时候段山楹被小宛叫醒了,小丫头手里捧着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递到她面前。
“仙长,您吃。”
“你自己吃,我不饿。”她瞥了一眼后又闭上眼。
小宛站在原地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她回头看娘亲,见娘亲打着手势要她一定给仙长,紧张的红了眼眶。
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仙长……吃……”
段山楹又睁开眼,看了眼小宛又看了眼林柔,最终收下了馒头,作为交换,她从储物囊里拿了一张符纸折好放在她上衣的口袋里。
“好好拿着,谁要都不给,知道吗?”
小宛似懂非懂地点头,“谁都不给。”
“对,”段山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小宛笑着跑到林柔身边,窝在她怀里睡着了。
…
第二天一亮段山楹就起来了,破庙里的乞丐都赶着进了城,她起身往门口走,顺便踹了一脚鱼头,“起来。”
鱼头被吵醒睡眠,不爽地皱眉,刚要开口看见是段山楹就哑了声,老老实实起来,林柔和小宛已经准备好了,她们穿上了还算干净的衣裳。
段山楹直接起了个传送阵,四个人一眨眼的功夫就站在了沈府门前。
沈府的院落很大,门口站着两个看门的家丁,再看见林柔和小宛的时候一双眼瞪的老大,急忙跑进去了。
林柔担心地扯了扯段山楹的衣袖,摆手道:要不然还是回去吧,他们人多。
“我不是仙人吗?还怕他们人多?”段山楹说:“瀛洲律法是摆着给他们看的?我只问你小宛的哥哥是不是被他们打杀的?”
林柔点头。
很快沈家的人就出来了,乌泱泱一大群,穿金戴银,富贵无比,为首的是一个虚胖的男人,观面色大概正是不惑之年,左右两边分别站着一个与小宛差不多大年龄的小孩子,小女孩带着金项圈,发髻上的首饰大多的黄金打造,可见家里大人爱护之心。
段山楹静静看着,林柔却率先红了眼眶,那些原本该是她的孩子的。
“林柔,又是你!”男子身后的妇人尖着嗓子,伸出手指着林柔,“上回还没有让你长记性是吧?沈恪可是我亲弟弟,他走了,我们搬进来有什么不可啊?你有问题大可去官府。”
鱼头气愤道:“你这个老不死的婆娘好不要脸,人家丈夫刚死你就带着一家人搬进来,把人家孤儿寡母赶出去,满大街问问,谁能有你们不要脸!?”
妇人哪里受得了被一个乞丐指着鼻子骂,当即让人抓了他,“快!快给我送到官府去!”
段山楹看着那一身珠光宝气的妇人:“我看谁敢!”
她往前一步,“你既已嫁出去,那你弟弟的家业与你何干?他尚有妻子儿女,何时轮得到你拖家带口地来占家产?我现下不与你们动手,趁早搬出去,打杀过小宛哥哥的人我才是真的要扭送官府。”
妇人嗤笑一声,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张不开了,喉咙也开始如刀割般疼,她一脸惊恐地看着段山楹。
男人见状怒道:“你是何人——”
第一句话才说出口后面的话就哽在了喉咙里,捂着脖子,双目圆瞪。
鱼头笑嘻嘻道:“仙人果真厉害,这种不要脸的恶人就该割了舌头砍断手脚,叫他们一辈子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
面前的一堆人见此情形慌乱成一团,那两个小孩更是放声大哭起来,吵闹声震耳欲聋。
不出半柱香,他们就命人收拾东西,在段山楹面前跪成一片,口中说着“仙人饶恕”的话。
鱼头狠狠踹了一脚前面的男人,“赶紧滚!”
他们赶忙互相搀扶站起来要走,段山楹叫住他们:“谁下的命令,谁殴打小宛哥哥致死,自去官府,若叫我知晓你们躲罚没去,天涯海角我也定不饶恕。”
男子领着妇人和两个孩子连连点头:“是是是,仙人说的是,我们肯定去。”
他们走后林柔带着小宛搬进了沈府,只是偌大的家业,守不守得住还得看她们自己。
正是晌午,林柔想要留段山楹用午膳,段山楹拒绝了,迎着柔和的暖阳往城外走去。
这一路上斩妖除魔遇见了不少人,比林柔和小宛更苦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她们原本可以不这样受苦,她不过是帮她们一把。
她一路向东,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经过无忧谷,站在谷口,看见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着蓝色长衫,手握佩剑,眉锋清峭,眼瞳淡若寒潭,面如琢玉,神色淡淡,似山间冷月,疏离又出尘。
她皱眉呢喃:“燕溯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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