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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溯洄] 你是不是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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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山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一抹鲜亮的鹅黄色从眼前飘过。
那是一根发带,她走的时候亲手系在明青寂长发上的。
她呆愣愣的,“明青寂?”
“是我。”他垂下眸子,捏着衣袖把她脸上的脂粉擦干净。
段山楹微仰着头,明明是自己救了他,却仿佛干了什么亏心事,连跟他对视都不敢。
明青寂的动作很温柔,弄得她有些痒,她偏开头。
“怎么了?”他柔声问。
她强撑着昏沉沉的脑袋,小声问:“你是不是在生气?”
明青寂望着她,抿唇摇头。
“我不信,你不生气不是这样的,”她解释道:“我是为了救你,云风引跟你打架的时候趁机下了毒,宋昭言传信给我,只要我愿意跟他去皇宫他就会把解药给你,我这才——”
“我知道,”明青寂打断她,漆黑明亮的双眼注视着她,“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但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段山楹怔住,下意识说:“你值得,如果换做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对吧?”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愿意这么做是因为觉得明青寂现在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可是她不确定自己对于他,是否同样重要。
久久听不见回答,她也不耐等,强撑着地面要站起来,忽然身体腾空,昏沉的脑袋更加晕乎了,她及短暂地惊呼一声,搂住了明青寂的脖子,一双被眼泪洗涤过的双眸清澈潋滟,明青寂看着她的眼睛,“对,我会。”
他还会杀了所有企图伤害她的人。
雨声越来越大,段山楹看着她笑,他却移开了实现,抱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你很烫。”
段山楹疑惑地“嗯”了一声,才说:“可能是淋了雨,有些发热了,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因为半鬼的原因,他的体温常年冰冷,在肌肤触及到温热就会不由自主想要更多,为了避免丑态毕露,他变得非常抗拒与人接触,但是段山楹不一样,他非常渴望跟她的接触,这会让他非常兴奋,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沸腾一般,叫嚣着要更多,而他就需要用更强的自制力来遏制这种想法,以免吓到她。
明青寂三步一闪身,很快上了一个小山丘,小山丘上有一个木屋,周围用木栅栏围了一圈,他说:“小竹院不能住了,我出门时给了这里的农户二十两银子,租了一个月。”
他推开门,将她放在床上坐着,脱了她的外衣,施法烘干了她的里衣,段山楹已经处于昏迷的状态,双颊绯红,眉头微蹙,明青寂给她盖好被子,才转身将火盆点燃了,火光照亮了角落,他回到床边,低着头敛眸看着床上熟睡的少女,眼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忽然,他伸出手,用骨骼突出的手背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滚烫的温度通过冰凉的指尖传遍四肢百害,他忍不住轻颤着,闭上眼轻叹,喉结上下滚了滚,要收回手的时候手腕就被紧紧握住了,他蓦地睁开眼。
少女握着他的手,用滚烫的脸颊轻蹭,细长的睫毛扫着他的掌心,他蜷了蜷指尖,那股酥痒像是挠在他心上。
他静默了半晌,终是坐在了床榻上,将浑身滚烫窝在被里的段山楹捞了起来,将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冰凉的身体给她降温。
他原本是要出去买药的,但——不需要了。
靠着背后的墙静静感受着怀中的温软,疯狂压抑心中翻腾的异样情绪。
半夜的时候段山楹谁的不是很安稳,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裳,皱着眉,眼泪划过眼角,他一只手拖着她的后脑,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直至雨停,直至天明。
屋外传来一声遥远的鸡鸣,段山楹睁开眼,昨夜昏沉沉的脑袋现在已经好上许多了,她宽心地笑了笑,忽然间觉得不对劲,猛地做起来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趴在明青寂身上,而他还在熟睡,并未醒。
她双手撑着床,小心凑近,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凌厉的脸部线条,高挺的鼻梁,丹凤眼配上细长的睫毛,简直好看到不像话。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储物囊里拿出那两片羽毛,在他耳边比了比,好看是好看,只是羽毛太鲜艳,跟他现在这身打扮不搭配。
她低着头摆弄着羽毛,模样认真,用小金圈连起来,再系上一根轻盈的绸带,肯定很好看,她越想越高兴,一抬头就跟明青寂对视上了。
段山楹看着他漆黑的眸子眨了眨眼,明青寂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的两片羽毛上,“这是什么?”
她“嘿嘿”一笑,“鸟毛。”
总不能说自己是只鸟吧?当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当鸟太奇怪了。
“哪里来的?”
“捡的。”
明青寂没问她在哪里捡的,只掀开被子起身,从橱柜里拿出菜开始做饭,段山楹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房屋不打,只有两间,灶房跟卧房没有门帘隔绝,她说:“明青寂,你是不是生气了?”
明青寂:“你昨夜已经问过一次了。”
“哦,我忘了,”她继续问:“那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水流声响起,明青寂把切好的菜洗了洗,“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当时再谨慎一点,你或许就不会受伤。”
受伤?
她在自己身上检查了一番,这才发现双脚磨破了,昨夜很冷,又发了高热,一时没察觉,也不是什么大伤,过几天就好了。
她穿好鞋子,披上外衣走到厨房,“没事的,其实我一直在想要帮你些什么。”
“从前我觉得你比我小,我总不能让你劳累照顾我,后来你告诉我你两百多岁了,我就更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不然你要是嫌我累赘,偷偷跑了怎么办?”她靠着灶台望着他笑,病后苍白的脸上血色减退,长发披散,看起来脆弱极了,“明青寂,我不是郡主,你也不是侍从,你跟我之间的相处应该更像朋友,不然我会不安心的。”
明青寂看着她,几乎要沉溺在她的笑容里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需要朋友。”
“那你需要什么?”她问。
鸡鸣声再次响起,明青寂回过神,移开目光,继续洗菜,段山楹凑上去问:“你需要什么?我现在有很多金钗,可以卖了换很多钱。”
见他依旧没有反应,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她蹙着眉思索,然后问道:“你难道想要宅院?也可以啊,我们可以把金钗卖了买个小一点的院子。”
“段山楹,”明青寂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朝她走了两步,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段山楹抬头看着他,听见他说:“我不需要金银财帛,也不需要宅院仆婢。”
段山楹疑惑:“那你要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沉默了许久,似乎真的在思索自己应该要点什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注定会暴露他那些肮脏的心思。
但迎着段山楹亮晶晶的双眼,他忽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将她拱手让人,情绪在内心翻涌,他终于开了口,语气平静:
“我想要你对我有情绪,我想要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想要你无论在任何时刻都能想到我,我想要你在危险的时刻记挂的是自己而不是我。”
“是我需要你,我想永远留在你身边,直至身死魂消。”他声音沙哑低沉,说完之后睫毛颤了颤,错开视线不敢去看她,静默着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徒。
段山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撑着身后的灶台,唇瓣翕张,脑袋一片空白。
明青寂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退开了一些,偏过头自嘲一笑,继续手里的动作,在这番剖白的话说出来之前他就决定好了等吃完这顿饭他就都城找云风引和宋昭言,想要她安全,这两个人就必须死。
早知道是他痴心妄想,但就是想试一试。
段山楹站在灶台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反应过来,心里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惊讶,只知道这一刻她的心脏跳的很快,声如擂鼓,震耳欲聋。
她问:“明青寂,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说出来或许有些自作多情,但从小到大喜欢她的人可不少,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好别人喜欢她都是应该的,但从没想过明青寂喜欢自己,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对他实在算不上友好,甚至有些恶毒。
明青寂有意要避开她,并不回答她的问题,把做好的饭菜放在桌上,“过来吃饭。”
她坐在桌边,“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
她没动,明青寂也没动,低着头很轻的应了一声,然后问她:“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很厌恶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九幽里所有的鬼怪都讨厌他,想让他死,就算后来出来了,那些跟他接触过的人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也都会用世上最恶毒的话咒骂他、想杀了他。
他又不说话了,低着头,睫毛掩盖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段山楹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有些心疼,伸出手在他发顶揉了揉,“我从来都不讨厌你,相反,我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顺利把濯水送到蓬莱。”
他微微愣住,“所以你是……感谢我?”
段山楹点头。
原来如此。
那些他以为的好,只是出自‘感激’。
他勾唇一笑,“知道了,吃饭吧。”
他端起碗,被段山楹拦住了,她认真道:“既然今日你把话说开了,那我也有话要说。”
明青寂抬手施法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固执道:“我不听。”
虽然料想到了结局,但他不想从她口中听到任何拒绝的话。
“你不要这样,”段山楹看着他这个样子十分无奈,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明青寂看着她无动于衷,但在她的坚持下,还是解了五感禁制。
段山楹的脸上带着些许雀跃的神情,“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有些错愕,嗤笑道:“我是一只鬼,被一只鬼恋慕你不应该这么高兴。”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她弯了嘴唇。
“段山楹,鬼怪是很可怕的,特别是像我这种半鬼。”
段山楹:“那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那不就行了?”她说:“身份又不能用来判定一个人的行为,好人也有可能会作恶,鬼怪也有可能会行善,你喜欢我,为何不敢说?怕被我拒绝?”
他说:“我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不是任何一个人说了算的,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就够了。”
“你说什么?”他愕然一怔,抬头看向她的眼眸里闪着微弱的光。
段山楹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温柔,“我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就够了。”
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明青寂忽然站起身,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思又起来了,心魔在体内疯狂叫嚣,他转身跑了出去,背影有些狼狈。
段山楹不知道他跑什么,反正该说的话也说了,他如果因此离开,只能算她看走了眼,那他的这份‘喜欢’也太过单薄了。
她坐下来静静吃完了饭,收拾了桌子,然后搬了一个小木凳在门口坐着。
她想:如果天黑之前没回来的话她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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