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白月光破镜重圆后》梨枝棠

73、［溯洄］ 宋昭言爱慕

　　段山楹对他其实是有些恐惧的。

　　明青寂往前两步站在了她面前，隔绝两人的视线，宋昭言这个废物按理说破不开他的障眼法，除非——

　　他的视线从宋昭言身上移到半开的屋门上，双眸闪过幽蓝的光，果然看见里面还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宽大氅衣，背对着门，看不见长相。
　　但只是这一眼他便知道，此人不好对付，别说段山楹，即便是他，都还有点悬。

　　段山楹下意识拽着他的衣角，小声说：“不是说他找不到这里吗？”

　　明青寂脸色严肃，“还有人。”

　　这样她便知道了，是云风引。

　　两方人都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宋昭言站起身往屋里走去，然后朝他们走来，“郡主，请吧。”

　　宋昭言笑着，看向段山楹，“我早就说过，你跑不掉的。”

　　段山楹看着他，心里盘算着，现在最坏的结果就是一死，但是三百年后她还活着，就说明云风引没能杀了她，既然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段山楹扬了扬下巴，“走吧。”

　　没等宋昭言有什么反应，她就抬步往前走去，到门口的时候明青寂被宋昭言给拦住，“巫师说了，只见郡主，你我都在外面候着吧。”

　　段山楹没什么反应，东西在她身上，只见她是正常的，给了。明青寂一个安抚的眼神就推开虚掩的门进去。

　　云风引正坐在四方桌前喝茶，那双枯槁的手握着茶盏，兜帽几乎把他整张脸都盖住了，只能看见一截同样枯瘦的下巴，听见声音他略抬头。

　　“来了。”他的嗓音低沉温润，与样貌十分不匹配。

　　段山楹在他面前坐下，看着他手里的茶盏，淡淡说：“五两银子。”

　　云风引一愣，随后笑了，放下茶盏，从袖子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太久没见，我竟然不知道郡主变得如此小气，区区一杯寡淡无味的茶水也要收银子。”

　　段山楹拿着银子反手往后重重一扔，明青寂伸出手，那五两银子稳稳落在他手心。

　　宋昭言看着沉了眼眸。

　　“不小气点不行啊，如今吃的用的，哪样不得自己赚钱买？”段山楹靠着椅背，模样慵懒，“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自该节省一些，你说呢？云大巫师。”

　　最后四个字她咬的极重。

　　云风引有些意外，“哦？郡主知道我？”

　　段山楹道：“本来是不知道的，只是你干的坏事太多了，毕竟臭名远扬，谁不知道？”

　　“你还是那么傲慢，”云风引说着，视线落在院子里宋昭言的身上，“见到了老朋友，感觉怎么样？”

　　“我哪儿来那么多狐朋狗友？”

　　段山楹敛眸凝视着他，虽然皮肤差了，但是身形和说话的声音分明与年轻男子无异，如果说他现在吸收了落花城的百姓，按理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极有可能是他还没有设下共命阵，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导致他要牺牲一城百姓来维持生命？

　　云风引没有跟她多扯这些，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件事需要郡主伸出援手，帮我一帮。”

　　“帮不了。”她摇着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云风引被拒绝了也没恼，“郡主还没听完我的条件呢，这么着急拒绝做什么？”

　　段山楹颔首：“你说。”

　　“宋昭言，”云风引说：“我救下他时便知他爱慕郡主，皇权富贵与我无用，他如今是瀛洲的君主，天下皆是他的，郡主若想过回从前的日子，那后位便是你的，而郡主只需将手中的‘时间轴’交予我便可。”

　　段山楹听的皱起了眉，难得吐了一句脏话，“你得失心疯了吗？”

　　宋昭言爱慕她？
　　确定不是想杀了她吗？

　　提起他段山楹就觉得自己的脸还在疼，从小到大她何时不是被捧在手心的？哪里被人这般打过？如今来跟她说打她的人爱慕她，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我此言非虚。”

　　“不管你所言虚不虚，我都不可能给你，当然了，你要是觉得杀了我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尽管来。”她双手环于胸前，得意地挑眉。

　　方才她就在想，像他这样的人，想要什么不能直接抢？反而还在这儿跟她谈条件，可见是硬抢无用。

　　云风引半晌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嗤笑一声：“郡主何必如此呢？那东西于你无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我无有不应的。”

　　先前他不知道‘时间轴’在何处，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原来是被放在了宋萧那里，没想到他只来晚了一步就到段山楹手上，殊薇下了禁制，硬抢只会把东西毁了，如此他才迫不得已跟一个小丫头周旋。

　　段山楹听他这么说，心想正好可以趁机打探一下他的身份来历，说不定就能找到破绽。

　　“你一来就问我要东西，实在不礼貌，不如先自我介绍一下？”

　　云风引：“郡主不是知道吗？”

　　“光知道名字有什么用？让我猜猜，你说不定连我何年出生、何日生辰、五行属相都摸清楚了，这样一对比，我只知道你的名字太不公平了。”

　　她说完云风引便丢出一样东西，那东西在桌上发出闷响，停在段山楹面前，是一颗拳头大小的东珠。

　　她看着那颗东珠，“这是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来历吗？时间太久了，我记性不好，便每隔一段时间就将记忆存于这颗东珠里，你尽管看便是。”

　　说罢意有所指地道：“我的身份干净得很，没什么特殊的，就算有，也总好过郡主身边那个不知名的玩意儿。”

　　段山楹瞥了他一眼，伸手拿着那颗东珠，冰凉的珠子在她眼前亮起，一瞬间头晕脑胀，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进了里面，里面的画面切换非常快，确实如他所说，都是些日常琐事，没什么特殊的。

　　直到她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她在娘亲的青鸟玉中看见的那个神女——秋楹。

　　青鸟玉中，秋楹确是在当时还未成为陇洲的皇城做过一段时间的巫师，还因此收了两名徒弟，后来她仓皇逃跑，便没了下文。

　　而东珠中就是下文。

　　秋楹的徒弟都是她捡来的，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数年，还亲自为大徒弟娶了妻，后来她走了之后小徒弟就整日寻找她，整个城池都被他明里暗里搜寻了数遍，段山楹看着那个长相清秀，端庄守礼的小徒弟为了找她日渐疯魔，场景接连变换，最后停在大臣们向当时的皇帝进言，说云风引已经疯了，会引来天灾，提议将他处以火刑，以祭上天。

　　于是云风引就被绑在了祭祀台上，一把火将他烧的面目全非，但他没死，天降甘霖，灭了那场火，他跑到了城外乱葬岗，后面的画面就有些断断续续。

　　段山楹的意识从东珠里面出来，神情还有些恍惚，缓了好一会儿才问：“乱葬岗后面的那段记忆怎么没有了？”

　　“什么？”云风引不解，思索片刻后想起来了，“哦，你说那时候啊，不知道，反正不记得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东西可以给我了吗？”

　　段山楹将东珠还回去，“你要‘时间轴’干什么？”

　　云风引轻笑一声：“如果我说，我是想回去杀了那些人，你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又打不过你，你想杀人我还能拦得住？”段山楹无所谓，反正那些人也不可能真的死在他手上。

　　云风引道：“行了，跟你废话了这么多，东西赶紧给我吧。”

　　“东西不能给你，但能借你用，用完还给我。”段山楹伸出手，‘时间轴’出现在她手心，上下悬浮着，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云风引对这个东西的渴望有多强烈。

　　云风引快速拿走，笑声更大了，旁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有多兴奋。

　　他施法驱动，脸色却骤然一变，将‘时间轴’一把拍在桌上，“你耍我！？”

　　“什么耍你？”段山楹不明所以。

　　东西不是都拿到手了吗？又在发什么疯？

　　云风引伸出手，速度极快地掐住她的脖颈，咬牙切齿道：“你已经跟它结了契，我还怎么用？你让我怎么用！”

　　他越说越激动，双目几近赤红。

　　结契？什么结契？

　　她忽然想到当时明青寂说唤醒‘时间轴’需要血，难不成是因为那滴血？

　　她挣扎着，几乎喘不过气，艰难地说：“我不……不知道……”

　　云风引气的兜帽下的眼睛几乎能喷出火，他认定了段山楹在耍他，手上的力道更重，门外还在跟宋昭言大眼瞪小眼的明青寂忽觉心口一颤，抬眸看向紧闭的屋门，正要进去，宋昭言伸手拦住他。

　　“没有巫师的命令，你不准进。”

　　明青寂睨了他一眼，脸色沉沉，反手将他掀翻在地，闪身破开屋门冲了进去，挥出一道灵力，云风引被他突然而来的攻击打的措不及防，手上一松，段山楹像是破败的娃娃跌落在地。

　　明青寂冲上去跟他扭打在一起，云风引一边打一边观察他，而后恍然，“原来是你。”

　　竹屋被他们打斗时四散的灵力击散架了，段山楹为了不殃及到自己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跑的太着急，不小心踩到了裙摆，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拦腰扶住，她一抬头就看见了宋昭言那张带伤的脸。

　　她眼中含泪，显然是被刚才濒死的感觉吓得不轻，慌忙推开他，宋昭言被她推的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说：“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你别碰我！”段山楹紧抿着颤抖的嘴唇，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只见竹屋轰隆一声彻底坍塌了。

　　明青寂和云风引两人对立站在院中，她看见明青寂的手在流血，衣袖染红了大半，而云风引只是身上沾了些许灰尘，看起来并无大碍。

　　段山楹见状心里慌得不行，云风引的修为到底有多高？竟然连明青寂都打不过。

　　她看着云风引，而对方也在看着她，只是眼中已经没有之前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他勾唇一笑，“我还会来找你的。”

　　他说完就带着宋昭言和银装侍从走了，段山楹还没反应过来余光就瞥见明青寂往地上倒去，她慌忙伸手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