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白月光破镜重圆后》梨枝棠

54、第 54 章 再这样下去

　　“再等等，”容与渡停住脚步但并未转身，只微微侧首，“过段时间我会去一趟九幽，会让他跟我一起回来。”

　　秋楹听了很高兴，连连道谢，目送他走远。

　　以前在沈家村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话少冷着脸，看着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村民们都怕他，也导致她很少跟他讲话，但是望序不害怕，经常跟他打趣，两个人有来有回，他常常被望序气得甩袖离开，不过现在看来他还真是个好人。

　　或许自己能在这里养伤是望序的功劳，但是也不能否认没有他的允许自己连九天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容与渡走了之后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侍女牵着她坐在桌边，“姑娘可别再趁我不注意偷偷出去了，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好？”

　　自从失明之后她的其他感官就变得非常敏锐，就如现在，她能清楚地听见侍女话语中的哽咽声，沉默片刻后说：“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跟你说的。”

　　侍女这才作罢，转身离开。

　　秋楹住的宫殿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华丽的，是很小很偏僻的一座，院子也没有，从前她无论住在什么地方，一定会建造一方小院子供消遣用，现在眼盲，只能每天再房间里摸索着，有时候走得远，会再次走到断桥那边，她不说话，也不上桥，侍女在不近不远的地方跟着她。

　　很多时候她只是静静看着，然后转身回去。

　　九天的时间过得很慢，秋楹等啊等，终于等来了容与渡的传讯，侍女引着她往神尊的殿宇走去。

　　容与渡就站在门口等她，见她走来才说，“走吧。”

　　秋楹看不见他，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声音很冷淡，但是为了见到望序，还是一句话都没说跟在他身后走。

　　她牵着他放在身后的一段绸布走了很久，嗅到了风中那点若有似无的桃花香，桃花的香味本身很淡，但九幽种的那些桃花每一朵都带着浅浅的香气，她不知道是不是容与渡从九幽回来沾上的。

　　天水池边。

　　微风吹过水面，一丝涟漪都没有掀起来，天水池是九天最偏僻的一个地方，距离众神的居住地要走上近一个时辰才能到。

　　天水池附近没有活物，天空此时漆黑，群星闪烁，水面波光粼粼，容与渡在不远处停住脚步，后背冷不防被撞了一下，他回过头，“到了。”

　　秋楹捂着额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停下来了。”

　　“是我没跟你说，你顺着这条路往前面走，望序就在那里。”他说完便收了绸带，一眨眼就不见了。

　　秋楹微微蹲下身试图去摸周围的东西，她伸出手却什么都没碰到，如果不是容与渡说了前面有一条路她都要以为这里没有路。

　　她小步小步地往前面挪着走，生怕碰到什么，但又怕什么都碰不到。

　　“阿序。”她轻声唤着。

　　望序并不知道她来了，在此之前还望着水面出神，这段时间他越来越控制不住体内的妖鬼之力了，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被吞噬了。

　　听见秋楹的声音他立刻回头，看见浮桥之上的女子正伸出双手摸索着，粉白色的衣裳在风中飘扬，他的目光落在她双眼的绸带上，立刻转身走过去。

　　秋楹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咧开嘴笑起来，“阿序，我知道是你。”

　　望序伸手接住她的双手，引着她往天水池边走去，“小心。”

　　“我看不见了，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望序垂下眼，掩盖住眼底无尽的忧伤，“容与渡跟我说了，我猜到九幽对你有影响，但没想到会先让你看不见。”

　　目不能视是最痛苦的，人间的大好景色都无缘欣赏。

　　秋楹听着，宽心一笑，“没事的，反正我想看的都已经看过了，而且等我养好身体，眼睛说不定也会恢复的，你别担心。”

　　望序抱着她坐在岸边，说起了最近九幽发生的事情，秋楹靠在他怀里，问：“上次用雪球打到我的那个小妖怎么样了？”

　　望序好笑，“你是觉得我会趁机报复他？”

　　“没有啊，你不要这么想我。”

　　他学着她说：“你不要这么想我。”

　　秋楹听着他的话一阵发笑，“所以他到底怎么样了？”

　　“我罚他打扫院子，直到你回来。”

　　她点点头，“做错事了确实要受罚，但是不至于丢掉性命。”

　　望序捏了捏她的鼻尖，宠溺道：“你说得对，都听你的。”

　　她的笑声响起，如银铃珠玉，悦耳动听。

　　他们一直在天水池边待到了侍奉秋楹的侍女来找她，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还约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秋楹心情不错，回去的路上一直是笑着的，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天清晨她听见外面的小仙侍们谈论起了九天和九幽开战，据说是因为九幽之主入魔，杀了很多人，已经神志不清了，神尊带着十二真神下界捉拿魔主。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茶盏都没拿住，掉在了地上，琉璃杯盏碎成了好多片。

　　侍女声音关切，“娘娘？”

　　“我早该猜到的，”她苦笑一声：“他肯定也知道了容与渡强行娶我为后的消息，这才被气成这样，他在怪我……在怪我……”

　　她说着说着捂着眼睛哭了起来，瘦弱的双肩轻轻耸动，泪水浸湿了绸带。

　　侍女站在一边，面色为难，在她看来神君并非是强娶，神尊是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每夜都会来给娘娘灌注神力，试图治好娘娘的眼睛，这些年娘娘日渐消瘦，笑容也少了，神尊为了能让娘娘开心一些五湖四海地搜寻一些稀奇玩意儿，可是娘娘都不喜欢，唯独对那还未化形的青鸟格外喜爱。

　　她轻声说：“娘娘别担心，神尊肯定会没事的。”

　　秋楹当然不担心容与渡，如今望序神志不清，随便一个叫得上名号的人都可以轻易杀死他，但是他带着十二真神下界，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她想要出去看看，但是宫殿被容与渡用结界封住了，除了侍女，她不能踏出一步，但是心中有牵挂之人，情绪有些激动，鲜血从口中溢出，没等到更多有用的消息就晕了过去。

　　“娘娘！！”

　　侍女扶着她回到房间，拉下了帐子。

　　-

　　神尊与魔主的那一战轰动天地，为了更好地压制住魔主，神尊献祭，十二真神以自身神骨做锁链，硬生生将魔主锁在了无间地狱。

　　秋楹再醒来时九天已经彻底乱套了，神尊没有后代，又无兄弟，十二真神不在，无人能做九天的主，一时间变得有些乱套，她坐在床榻上，听闻神尊和魔主同死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没有消化，只像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一样坐在那里。

　　侍女进出了三次，每一次秋楹都能感觉到她有话要说，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只能不停地来回踱步。

　　秋楹都要被她晃晕了，“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娘娘！”侍女闻言跪在她面前，眼泪婆娑，“如今九天无主，很多小仙侍都结伴逃走了，没有神尊和十二真神，这里很快就会坍塌的，您跟我走吧。”

　　秋楹解下眼睛上的绸带，轻声问：“我如今这副样子，能去哪里呢？”

　　“昆仑山！”侍女立刻答道：“神尊在离开之前跟我说过，若是他回不来了，就让我带您去昆仑山，那里已经安排好了。”

　　侍女的目光殷切，秋楹虽然看不见，但也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来她很焦急，但是她不想离开，以前那种四处漂泊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即便现在可以去昆仑山，可仙山之中，何愁不是寄人篱下？

　　她轻轻摇头，“我不走，你自己去吧，反正现在容与渡也不在了，不会罚你的。”

　　“可是——”

　　“不用担心我，”她撩开纱帐小心地伸出手把她扶起来，“从我来到九幽的那天就一直是你在照顾我，这些年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我想你一定是个很漂亮很善良的女子，只可惜我看不见，不然我是真想好好看看你。”

　　侍女并不想这么煽情，但是听到这番话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长得并不漂亮，左眼旁边有一块浅灰色的胎记，她十六岁被爹娘卖给隔壁村子的瘸子做妻子，那瘸子因为残疾的腿性格阴晴不定，隔三岔五就会动手打她，每次看见那块胎记就打得更厉害，后来她不堪欺辱逃了出来，遇到了容与渡，容与渡见她可怜，便带她回了九天，即使在九天她脸上的胎记也是供人谈笑的乐趣，没有人瞧的上她。

　　她在九天伺候了很多仙子，她们都嫌她长得太丑，污了眼睛，只许她做粗活，不许近身侍奉，直到有一天神尊带回来一名女子，点名她去照顾，那天她很害怕，害怕新主子像那些仙子一样苛刻，笑话她脸上的胎记，但没想到新主子是个眼盲的。

　　那一瞬间她十分庆幸，庆幸自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侍奉，不用担心脸上的胎记被嘲笑，不用担心随时会被轰出去。

　　因为新主子住的殿宇只有她一个人，新主子很好看，性格也很好，说话温吞，声音清泠，比那些仙子更像仙子。

　　侍女慌忙偏过头，“我不好看，娘娘还是别看了。”

　　秋楹笑道：“你怕什么？我又看不见，不过是说说而已。”

　　她不愿意离开，侍女便也不愿意走，哄骗秋楹已经离开，实则上只是走到了殿外，坐在台阶上。

　　秋楹闭上眼，感受着九天发生的变化，容与渡和十二真神支撑着九天的运转，如今悉数陨落，九天坍塌是迟早的事，即便侍女不说她也知道。

　　房间里传来细细的鸟叫声，她循着声音走到窗前，一个巨大的金色鸟笼里放着两只青蓝色鸟羽的小鸟，她伸出手去抚摸它们，青鸟见状将脑袋凑过去。

　　秋楹感受着手心毛茸茸的触感，弯唇笑道：“你们又长大了，感觉这个笼子已经不够你们住，本来我还想等容与渡回来了给给你们重新打造一个鸟笼的，现在没机会了，这样吧，我将你们放出来，不必拘于这鸟笼中。”

　　她说着解开了锁着鸟笼的小金栓，两只半人高的青鸟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围着秋楹不住的打转，清澈的鸟鸣声响起，惹得她笑出了声。

　　“我想去屋顶看星星，你能载我上去吗？”

　　青鸟似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匍匐在她脚边，用脑袋拱了拱她。

　　秋楹上了其中一只青鸟的后背，紧紧拽着青鸟的羽毛，腾空感骤然袭来，她下意识惊叫了一声，等到平稳飞行后才直起身子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

　　青鸟在屋顶停下，秋楹蹲着，小心摸索着白玉瓦片，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抬头看着天，自言自语说：“其实我什么也看不见，以前我总会跟阿序一起坐在屋顶看星星，他跟我说九天的星空更好看，只是我来了这么久，也无缘得见。”

　　驮着她飞上来的那只青鸟将脑袋钻进她的怀里，舒服的躺下了，小声鸣叫着，忽然一滴水落在了它的眼睛里，荡漾起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