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白月光破镜重圆后》梨枝棠

53、第 53 章 我想见阿序

　　细雪飘落，雪球乱飞，原本平整的雪地被踩的都是脚印。

　　这段时间秋楹跟九幽的妖鬼精怪们关系可好了，她为人和善又有趣，许多的精怪都争相想来侍奉她，这样就不用担心做错事会掉脑袋了。
　　院子里侍奉的都是长相可爱喜人的精怪，长相凶悍的都被望序支到外面做守卫了，就连当初在地牢里的那群妖怪都被放了出有了活干。

　　最近天冷，她不出门的时候经常能收到外出的精怪们送来的小礼物。

　　有的时候是一枚亮晶晶的戒指，有时候是一匹上好的锦衣布料或是一张罕见的狐皮。

　　她跟众妖怪正打得火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秋楹姑娘，小心！”

　　秋楹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雪球正在朝自己飞来，她来不及躲，被砸的没站稳，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雪球散在衣领里，冷的她打了个哆嗦。

　　原本的欢声笑语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望序起身从屋檐走过来将她打横抱起来，瞥了眼那个小妖，“拖下去。”

　　话音落下，周围的妖怪哗啦啦跪倒一大片，被点到的妖怪匍匐在地不敢说话，只肩膀不停的颤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秋楹看着望序，刚想说话就被他抢先一步，“别想告诉我你想给他求情。”

　　她嘿嘿一笑，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我不是想给他求情，我是想给我自己求情，我本来也没什么事，你要是因此要了他的命，日后他们陪我玩岂不是还得提心吊胆，时时刻刻担心掉脑袋，那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当年她在皇宫做巫师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在她面前被处死，前一秒他们还在请她求情，下一秒鲜血飞溅。

　　这句话是说给望序听的，也是说给小妖们听的，更何况她也不想让望序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刀。

　　望序低头看着她，十分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秋楹扬着一张笑颜，眼里亮晶晶的，“我饿了。”

　　他应了声好，转头就让周围的人都滚蛋，转身带着秋楹回了房间。

　　一入深秋房间里就经常燃着火盆，每日房间里都十分暖和，如若不是今天雪停了，秋楹是不会出去的。

　　暖意很快将两人身上的寒气驱散，秋楹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烤火，很快热意就上来了，脑子也变得昏昏沉沉，她没等望序拿来吃食就睡着了。

　　火盆里的柴火不时发出‘哔剥’声，星火四溅，房间里温暖如春，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雪，寒风裹挟着雪花落在窗棂上。

　　望序回来时便看见她靠在床榻边睡着了，他定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沉睡的少女呼吸平缓，但太过平缓，像是随时就会停止一样，自她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两年有余，这两年里她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起初他还以为是她生病了，后来查阅了古籍才知集天地精华而孕育出来的精灵是不能在九幽这种地方长存的，九幽地偏，妖鬼之气浓郁且经久不散。

　　轻则身体日渐消瘦，重则魂灵破碎。

　　他想让秋楹好好活着，即便不能再亲眼看见。

　　他沉默了好久才弯腰将她抱上床，从她的袖袋里面拿出那枚铃铛，寒玉般冰凉的铃铛如今却在手心发烫。

　　望序放下床幔，转身离开，去了大殿，他跪坐在书桌前，上面还放着许多有关天生精灵的古籍，他沉默看着那些被他翻开的书，最终还是捏碎了那枚铃铛，三道铃铛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在大殿中回荡。

　　容与渡来得很快，一来就踹倒了大殿的殿门，尘雾四起，望序从书中抬起头，皱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找我有事？”

　　望序朝书桌对面伸出手，示意他先坐下，容与渡坐下扫了眼桌上的书，“你看这些干什么？”

　　望序把书都推到他面前，将自己想到的说给他听，“秋楹不是凡人，她是由天地孕育、天生地养的精灵，像她这样的精灵在没化形之前可以是万物，或一朵花，或一株草，或一滴露水，我不知秋楹化形前是谁，但我可以确定她就是古籍中所记载的精灵，也是凡人口中的神女。”

　　他垂下眼睑，“神女生于天地，没于天地。”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望序看着他笑，“你们九天的神仙都像你一样装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也喜欢她？”

　　容与渡秀眉微蹙，“休要胡说。”

　　“她在九幽，快要死了，”望序声音低低，有些哽咽，“我养不活她。”

　　话音落下，迎来的是长久的沉默，过了许久他才听见容与渡说：“你想怎么做？”

　　“带她去九天。”

　　-

　　秋楹再醒来时已是春日，冬天已经过去了。

　　九幽今年的春天格外暖和，她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就这么愣愣地躺在床上，过了好久才终于接受自己瞎了这件事情。

　　她伸出手去够床边的小几，想要找口水喝，睡得太久，喉间十分干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看不见，想要拿什么都格外困难，碰倒了不少东西，引来了门口看守的侍女。

　　“姑娘当心。”

　　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她吓得缩回了手，重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哑着声音问：“阿序呢？”

　　没有人回答她，进来的侍女给她倒了杯水递到手边，“姑娘先喝水。”

　　她双手捧着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喝的有些急，呛得她不停地咳嗽，脸都涨红了，侍女着急地伸出手，刚碰到她就被打开。

　　“咳咳……你不是九幽的人，阿序呢？”

　　侍女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谁，但是九幽她知道，见她这么说，便回答：“姑娘，这里是九天，不是九幽。”

　　秋楹闻言手一松，茶盏掉在了地上，侍女弯腰去捡，她慌忙地掀开被子下床，跌跌撞撞的寻摸到了门口，抬脚再要往前走时被白玉雕砌的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面扑去，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这样摔下去可是脸着地，能想象是有多疼的。

　　可是疼痛没有袭来，反而落进了怀抱，来人身上带着晨雾的味道，不好闻，也不刺鼻，她伸手推了推，没推动，反而被抱了起来，琉璃般的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是瞪得溜圆。

　　“你是谁？赶紧放我下来！”

　　容与渡不顾她的挣扎，将人放在了床榻上，叮嘱侍女，“好好照顾她，若有差池，我定不饶你。”

　　“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秋楹伸出手，侍女赶忙接住她，“姑娘？”

　　双目失明的感觉并不好受，秋楹一时间没有习惯，各种动作都显得十分呆愣，她“望”向侍女的方向，问：“这里是九天，刚才的那个人是谁？”

　　“自然是神尊。”

　　“容与渡？”

　　“姑娘莫要直言神尊名讳。”

　　好吧，一个个都这么厉害。

　　“你先出去吧，”她收回手重新躺回床上，揪着被褥闭上双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看不见了……”

　　她细细哽咽着，越哭越厉害。

　　九天的昼夜并不分明，瑰丽天穹之上是一片灰暗的银河，群星闪烁在其中，秋楹逐渐适应了看不见的生活，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有些情绪不佳，后面想开之后就好了很多，每天她都会小心在自己的住处寻摸，尽量能够搞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在什么地方，多远的距离，这样她就不用麻烦侍女了。

　　日子过的很快，容与渡除了最开始的那天来过之后就再没来过，起初她差侍女去寻他，希望能见一面，将她送回九幽，但是侍女每次带来的消息都是他很忙，忙得不可开交。

　　于是从到这里她也没跟他讲上一句话，而她发出去的给望序的消息也迟迟没有回复，犹如石沉大海，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最终决定自己回九幽，不要容与渡送！

　　她穿好衣裳，将绸缎覆于双眼上，起身往外走去，从前就听说九幽有一道断生桥，人间的凡人飞升时这座断生桥就会连在一起，平时则是断裂的，桥下就是人间，她虽不知九幽在何处，但是只要下去了她就能回去。

　　她站在断桥上，抚摸着桥边的白玉围栏，像是在丈量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不知桥下景色，想象着是一片白云，就算跳下去也无妨，她一个不知是妖还是仙的人，总不能这么死了吧？

　　她鼓足勇气，提着裙摆站在围栏上，纵身一跃，没有落入桥下，反而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想死吗？”

　　她摇头，“我不想死，但是你不见我，也不送我回去，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容与渡将她放下来，望了眼断桥下的一片漆黑，复又看着她，“你可知刚才若真的跳下去了，别说留全尸，就连轮回都不复有。”

　　“我、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双眼上的绸带已经有些湿润了，“我只是想回去，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阿序了，给他发的信他也没回我。”

　　容与渡牵起她的手腕转身就走，他本就没打算瞒着她，她想见望序，可以，想回九幽，不行。

　　“以你现在的状况，回到九幽活不过三年。”

　　秋楹问：“为什么？”

　　“你难道不好奇一百多年过去了，你的容貌为什么没有一点变化吗？”

　　她说：“我想过的，可能我也是个妖怪。”

　　容与渡说：“你不是妖，你是天地孕育的精灵，你的身体和灵力都非常纯净，九幽不适合你，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望序把你送到这里就是希望你能活着。”

　　话说着，又走回了大殿，容与渡再次把她安置在殿内叮嘱侍女，“寸步不离，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在这里了。”

　　他说完就要走，秋楹忙叫住他，“我想见阿序，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