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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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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秋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未央宫的琉璃瓦顶,鎏金香炉吞吐着袅袅青烟,将整个寝殿笼罩在朦胧的晨霭中。秋意轻手轻脚地挑开绣着金丝牡丹的帷帐,柔声细语道:"殿下,卯时已至,该梳妆了。"
陵千玉慵懒地翻了个身,锦缎衾被滑落间露出一截凝脂般的玉臂。"这般早?"她凤眸半阖,嗓音犹带着晨起的慵懒,"前朝接见使臣的时辰尚早,何必如此匆忙。"
"可今日是崇阳御宴啊!"秋意绞着绣帕,急得直跺脚,"各宫主子定会盛装出席......"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陵千玉支起身子,如瀑青丝垂落腰间。她接过侍女奉上的青盐漱口,水光潋滟间瞥见秋意涨红的脸颊,不由莞尔:"本宫瞧你这性子,将来怕是要让夫君俯首帖耳。"
"殿下!"秋意羞恼地跺脚,惹得满室宫娥掩唇轻笑。
巳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为陵千玉的侧脸描摹出一道金边。秋水执着螺子黛,在她远山般的眉上细细勾勒。胭脂色的宫装层层叠叠,衬得她的肌肤若新雪初荔般晶莹剔透。当金凤步摇簪入云鬓时,铜镜中的容颜令满室生辉。
"过艳了。"陵千玉指尖轻抚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秋水恭敬地奉上鎏金手镜:"殿下天姿国色,奴婢的妆饰倒似明珠蒙尘。"
"时辰约莫差不多了,走吧殿下!"秋意出声催促。
"嗯。"陵千玉缓缓起身,裙裾如流水般垂落。
御花园中,一行人笑语晏晏间,忽闻环佩叮当。陵千雪携宫人款款而来,月白色的裙裾拂过青玉阶,恍若谪仙临世。"正欲寻皇姐。"她眉眼含笑,却在见到陵千玉素雅的妆容时眸光微动。
穿过曲折回廊,陵千雪轻声道:"皇姐赴宴,雪儿甚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玉佩,"若欲谢我...总有机会的,是么?"
陵千玉但笑不语。远处忽传来尖利的嗓音:"哟,尊贵的三皇姐!"陵千娇率着仪仗迎面而来,孔雀蓝的织金裙摆拖曳在地,珠翠耀目。
她故意拉扯陵千玉的衣袖:"这般粗布,也配赴宴?不如赏你几件旧衣?"
"五皇妹慎言。"陵千玉不动声色地拂开她的手,指尖在其肩头稍作停留,"皇家子弟最重礼仪......"
"你!"陵千娇正欲发作,忽见远处宫灯渐近,只得恶狠狠地瞪向陵千雪:"叛主的狗,等着!"说罢扬长而去。
浴清池畔,笙歌已起。当陵千玉入席时,满座贵女皆屏息凝神。她素衣如皎月凌空,令周遭姹紫嫣红尽失颜色。
"参见乐安公主!望舒公主!"老太监颠倒的唱喏引满座哗然。秋意怒极,被秋水按住手腕。陵千玉从容赴末座,耳畔飘来细碎的议论:
"听闻她曾用巫蛊之术...""难怪禁足五载...""嘘!当心..."
"啪!"
秋意拍案而起:"大胆!望舒殿下贵为三公主,你们这些狗奴才竟然让殿下坐在末席!"
领路太监不慌不忙跪地:"奴才该死,可除了这末席也没有别的席位了。"
陵千玉缓缓起身,鎏金护甲泛着冷光:"既认罚,自掌三十。"声音虽轻,却令满座寂然。
恰在此时,宣贵妃的仪仗如乌云压境。
身着紫金朝服的贵妇凤目微挑:"何事喧哗?"听闻禀报后,蔻丹指尖轻轻一摆:"拖下去,杖毙。"
惨叫声渐远,陵千玉看见陵千娇倚在贵妃身侧得意而笑。她浅啜一口琉璃盏中的美酒,琥珀色的酒液映出眸中寒星——这场盛宴,方才拉开帷幕。
不多时,一名宫人快步走入殿中,恭敬地跪下行礼:"参见贵妃娘娘!杖刑已毕,那宫人已然断气!"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好好的宴会竟见血光,真是晦气!"贤妃蹙起眉头,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眼中的不悦,她轻摇团扇,似要驱散空气中的血腥味。
德妃却掩唇轻笑:"贵妃娘娘也是法纪严明,若不如此,这宫里头人人都要上仿下效,岂不是视宫规如无物?"她的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锋芒。
宣贵妃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陵千玉,朱唇轻启:"虽说长幼有序,但同为皇嗣理应不分尊卑!"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顿了顿,又继续道:"望舒公主对宫人疏于管教,放纵宫人在此等场合大呼小叫,有辱皇家脸面!便赐望舒手杖二十以示惩戒,可有疑议?"
"望舒不敢!"陵千玉低眉顺目,缓步走到殿中央,缓缓屈膝跪下。她纤细的身影在殿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始终保持着公主的仪态。
"不要妄动!小心再连累殿下!"秋水死死拉住秋意的手,压低声音警告。秋意早已红了眼眶,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
"还不行刑!"宣贵妃眼神凌厉,声音陡然提高。宫人们立即拿着手板逼近,陵千玉伸出那双雪白纤细的手,掌心朝上。
"啪!"第一下板子落下,白皙的手掌瞬间泛红。火辣的痛感让陵千玉不得不咬紧牙关。板子一下接着一下,很快,那双玉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陵千玉前额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不发一言。
"启禀贵妃娘娘,手杖二十行刑完毕!"行刑完毕,宫人们规矩地退到一旁。
宣贵妃环视众人,朗声道:"今日皇后娘娘与陛下皆在崇阳殿,此处便交由本宫代为主持!如若有谁再滋生事端,本宫绝不轻饶!"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陵千玉身上,意味深长。
陵千玉只觉得手掌已经痛到麻木,轻轻垂在身侧,偶尔可见指尖微微颤抖。宣贵妃见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起来吧,日后谨记约束宫人,莫要再犯!"
"望舒谨记贵妃娘娘教诲。"陵千玉微微颔首,吃力地站起身,缓步走向秋水二人。她的背影在众人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显得格外单薄。陵千娇更是心情愉悦,眼中满是挑衅。
秋水二人一左一右扶着陵千玉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手掌。秋意红着眼哽咽道:"都是奴婢太冲动了,害得殿下为奴婢所连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受这等侮辱!"
女子当众受刑视为奇耻大辱,但对陵千玉而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轻声安慰道:"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你们于我而言早就是亲人了,不护你们我该护谁?"借着二人的搀扶,她缓缓坐下。
"开宴!"随着太监的高声宣布,宫女们捧着精美的食盘鱼贯而入。不多时,众人面前的食案上已摆满珍馐美味。悦耳的宫乐响起,舞姬们翩翩起舞,殿内又恢复了歌舞升平的景象。
"今日正逢仲春,浴清池百花争艳,大家莫要拘束!"宣贵妃执杯环视众人,借着宽大的广袖遮面轻抿了一口酒。众女纷纷效仿,陵千玉也不例外。只是恍惚间,她觉得杯中的酒带着一丝涩意,但酒已下肚,只好压下心头疑虑。
陵千雪的目光不经意掠过陵千玉的空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殿下手受伤了,让奴婢来布菜吧。"秋水心疼地看着陵千玉执杯时费力的样子。陵千玉微微点头,扬起一抹淡雅的笑。秋意也忍不住道:"那奴婢去太医署要些消肿的膏药,不然殿下这几日怕是连筷子都拿不稳..."
秋意快步离开,前往太医署方向。
一曲舞毕,一名眼生的宫婢匆匆寻来,跪地禀报:"望舒殿下,秋意姑娘在太医署受了重伤,危在旦夕!太医们无旨不得医治,奴婢特来请殿下示下!"
秋水大惊:"什么?秋意方才还好好的!"陵千玉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先别急。那受伤的宫婢现在何处?"
"在落霞殿偏殿。"宫婢低声回答。
"带本殿过去。"陵千玉盯着这个陌生的宫婢,心中隐约觉得不妥。但想到秋意可能真有危险,还是决定前往。
"奴婢跟您一起!"秋水急得团团转。陵千玉制止道:"不要惊动任何人。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不胜酒力出去醒酒了。"见秋水点头,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歌舞上,悄然离席。
与此同时,崇阳殿内,庸国二皇子赵麒臻收到一封香气扑鼻的纸条:"奴家仰慕二皇子多时,望能一睹风采!"落款是落霞殿。赵麒臻顿时血脉贲张,在同行的掩护下悄悄离席。
落霞殿内,陵千玉推开年久失修的殿门,只见一幅高大的屏风后隐约有床榻轮廓。掀开被褥却只见到几个布枕。她惊觉不妙,转身欲走,却发现殿门已被反锁。
"放本殿出去!私囚公主是死罪!"她的拍门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渐渐地,她感到浑身无力,这才明白宴上的酒果然有问题。她强撑着拔出步摇刺入大腿,用疼痛保持清醒。
"砰"的一声,殿门被推开。一个衣着华贵的陌生男子□□着走近:"原来藏着个绝色美人!"
"你是谁?擅闯后宫是死罪!"陵千玉强作镇定。
赵麒臻大笑:"美人还想骗我?这里离商皇后宫远着呢!"他舔着嘴唇逼近,"是你给我写信的吧?没想到商朝女子如此豁达..."
陵千玉这才明白陵千雪的算计:借机让她与这个声名狼藉的庸国皇子生米煮成熟饭,好改变联姻人选。一旦事发,她必将成为两国政治的牺牲品。
"放开本殿!"陵千玉挣扎着,却被赵麒臻扑倒在床榻上。伴随着衣帛撕裂声,她雪白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赵麒臻眼中□□更盛:"让本皇子带你尝尝人间极乐..."
就在他伸手欲行不轨时,"呲"的一声,步摇深深刺入他的头顶。赵麒臻瞪大双眼,直挺挺地倒下。陵千玉颤抖着收回手,胡乱擦去血迹。她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捉奸",必须尽快离开。
第一次杀人的恐惧让她暂时清醒了些。她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逃离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殿外春光明媚,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