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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天 裴允礼朝他 ...

  •   从江城飞往长白山机场需要两个半小时,然后再在机场租车或者打车开一个半小时,就到二道白河镇了。

      飞机在长白山机场着陆时,天空正下着大雪。安绵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厚的雪,远山、房屋和树木都覆盖着雪,看上去完全是一个冰雪世界。

      裴允礼去取预定的车了,安绵在室外站了不到一分钟就觉得冷得不行,冻得通红的指尖在拨号页面上的“110”伸出又缩回好几次。

      他觉得这个叫何荣的警察办事太随便了,但另一方面他也舍不得裴允礼被带去公安局,他经历过双手被拷在椅子上,他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他记得自己答应过裴云露要好好照顾裴允礼,他或许不应该就凭借邻居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和一张精神鉴定,就认定裴允礼是杀人凶手。

      安绵无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还是将手机放回兜里,双手拢在嘴前轻轻哈气。

      裴允礼开车带他前往二道白河镇,一路上,雪松金山,皑皑白雪,粉紫渐变的晚霞美丽得像一副油画。

      安绵的情绪慢慢好起来,他尽量让自己不要每时每刻都想着裴云露的事。

      裴允礼的工作应该很忙,路上不断有电话进来,都被他无视了。

      “星期二就请假,真的没关系吗?”

      安绵也没有想到裴允礼会这么快行动,他刚说完,裴允礼第二天就带他来长白山泡温泉了。

      当时裴允礼让他选择去哪里,他想了想,觉得出国太麻烦,就说国内随便找个地方。裴允礼二话不说就答应,这个架势让他觉得哪怕他说要去非洲泡温泉,裴允礼也会立刻带他去非洲。

      “有人会处理的。”裴允礼云淡风轻地说。他总是这么淡然,好像任何事在他眼里都不是事似的。

      不过,也只有这种性格的人才能够做出一些非同寻常的事吧。

      安绵再一次努力将不好的念头驱逐出脑海,眼看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打算通过聊天来打发时间。

      “上午跟你一起回来的是你的助理吗?”

      “你说汪迟?”

      裴允礼让安绵有一种他应该认识汪迟的感觉,但安绵觉得自己没有失忆过。

      “我之前见过他吗?”

      裴允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汪迟刚刚接他哥哥汪恒的班,汪恒是我上一任助理,上个月因病去世了。”

      安绵“哦”了一声,除了说“哦”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对汪恒也毫无印象。

      车子在沉默中继续往前行驶着,一路上都是重峦叠嶂,天色渐渐暗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多了,安绵觉得精神很清醒,毫无睡意。

      “我是不是没有问过你,大学学的是医学,为什么后来没有选择当医生,而是回公司上班了呢?”

      “医学制八年,毕业才能当医生。我没有读完。”

      “为什么?”安绵试着回想裴云露有没有跟自己说过这件事,但什么也没想起来。

      “出了一些事。”裴允礼说的含糊,显然没有把原因告诉安绵的打算,安绵有些失望。他偏头看向道路两旁的松林,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稳,门廊的雨棚下立刻迎上来两个穿制服的侍应生,一个拉开后座车门,另一个已经绕到后备箱去提行李了。

      裴允礼先下了车,伸手挡了一下车门上沿,等安绵出来后才松开。两人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堂,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擦得能映出人影,空气里浮着某种冷调的木质香。

      前台的女接待员挂着职业的微笑,双手接过身份证件,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头时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过了一遍,又得体地收了回去。

      “房间号1818,这是您的房卡。"她把两张房卡并排放在台面上,指尖轻轻往前推了推,“两张都给您,方便一些。如果您二位想去温泉的话,随时给我们前台打电话就好,我们有专车接送,二十四小时都可以。”

      裴允礼订的是顶层套房,但只有一张大床。我看着那张大床,心里有些发怵。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们先去酒店餐厅吃了晚饭,因为刚吃完饭立刻泡温泉不好,就又回到房间,准备休息两个小时后再去温泉。

      安绵躺在沙发上看书,裴允礼全程都在书房处理工作。快十点的时候,安绵去书房喊他出门。

      “温泉那边洗澡可能不方便,要不要先洗个澡再过去?我已经洗过了。”

      裴允礼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安绵让他去洗澡这种话似的。

      “也好。”

      裴允礼去浴室了,浴室在靠近大门的一侧,离卧室和书房都很远。

      来的时候安绵已经观察过裴允礼的行李,他的全部行李都在一个黑色的24寸行李箱里面,并没有随身携带的包。

      这让安绵翻行李这件事被发现的几率降低了很多。

      安绵先是检查了裴允礼的行李箱,并没有找到任何药物。然后是书桌,一目了然,也没有药。最后他还翻了裴允礼挂在门口衣柜里的大衣外套,依然没有发现任何的药剂、药瓶或者药袋之类的东西。

      看来裴允礼目前没有在服药。

      那张精神鉴定书的日期是三年前。裴允礼没有服药,很有可能是他的病已经好了。当然也不排除最差的可能,裴允礼的病没有好,但他拒绝服药。

      安绵立刻上网搜索精神分裂症不服药的后果,搜索结果弹出来,他一条一条往下翻:幻听加重、妄想固化、认知功能持续衰退、社交能力瓦解……

      其中一条加粗的标题跳进视线:“中断治疗后复发率高达80%,且每次复发均可能导致脑功能不可逆损伤。”

      下面还跟着一行小字:部分患者会出现自我身份认同的彻底丧失,即“忘记自己是谁”。

      安绵盯着这八个字,指尖慢慢攥紧了手机。

      出发去温泉之间,裴允礼从安绵的行李箱里拿出两片药片,让他服下。

      天气稍微一冷,安绵就容易感冒,因此他无论去哪,身边都常备维生素C片。

      安绵知道这只是维生素片而已,就着温水吞服了。

      外头果然很冷,雪已经停了,但风还是很大。安绵缩在羽绒服里,感觉大脑没有白天清醒了,困意也慢慢涌上来。幸好温泉就在附近,很快就到了,下车的时候安绵的困意也被冷意驱赶得一干二净。

      一个个温泉水池冒着热腾腾的雾气,松树上挂着厚雪,偶尔风过,簌簌地落下一小片白雾,坠进热水里眨眼就化了。

      仰头是深墨色的天幕,没有月亮,几颗寒星贴着山顶的轮廓线上,像被冻住的光点。

      安绵觉得暖和极了,身体一暖,精神也一下子放松起来。他把身体埋在热水里,打量着对面的裴允礼。

      裴允礼靠着水池壁,闭着眼睛,应该是在休息养神。他的眼下冒着一圈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像是昨天没有睡好。

      即便如此,裴允礼那张脸还是英俊得几乎可以说是漂亮,睫毛又长又浓密,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脸上骨肉匀称,一丝赘肉也没有。更吸引人的是他那宽阔而结实的胸膛,肩颈线条极其优美,安绵已经见到侧前方的女生不断拿眼神偷偷瞄裴允礼。

      或许是女生偷瞄的眼神太明显了,坐在她边上的不知道是男朋友还是老公的男人沉着脸说“我们换个泡”,就硬是拉着女生的胳膊把人拽出了泳池。

      水池一下子只剩下安绵和裴允礼两个人。

      安绵缩在热水里,很快脖子和以下的肌肤全都变得通红,像煮熟了的虾。他低头看了眼被水泡得起皱的手心,打算回去。

      “我有点热,先回去了。”

      裴允礼睁开眼睛:“我跟你一起。”

      出口在裴允礼那一侧,走出泳池的时候安绵的脚踩在光滑的石头上不小心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摔进了泳池里。但没有摔实,在他跌入水面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有力地拖住了他。

      安绵双手撑着池壁,茫然地瞪着视野上方的裴允礼。裴允礼冷淡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尊无情无欲的冰冷瓷器,眼神却像被漆黑吞噬,泛着幽深昏暗的光。

      有一瞬间安绵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和野兽对视,他忍不住往后瑟缩了一下,可他的身后是裴允礼的胸膛,他这个动作就像是主动往裴允礼的怀里靠。

      皮肤相触的感觉很强烈,滚烫又火热,分不清谁是谁的,安绵感觉裴允礼的大腿先动了一下,是个退让的姿势。他被握着手肘提了起来,坐在平坦的石头上。一时间,安绵分不清自己的感受是如释重负还是略微失望。

      但就是这个认知让安绵大吃一惊,他居然不讨厌裴允礼的触碰,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应该排斥和裴允礼的任何接触。

      想到这里,他的脸顿时火辣辣的,也不太敢去看裴允礼的脸,匆匆抓起挂在一边的浴袍,快步回到等待接驳车的地方。

      回到酒店后,心情和刚才没出门前又是完全不一样,安绵说什么也不愿意和裴允礼再睡同一张床,坚持自己可以在沙发上睡一晚。

      套房的沙发宽大得和床没什么两样,在上面睡一晚根本没什么问题。但裴允礼坚决不同意,最后的结果变成安绵睡床,裴允礼睡沙发。

      刚泡完温泉的身体很轻盈,安绵觉得自己仿佛趟在松软的云端,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但这种轻盈舒适的感觉只持续到前半夜,到后半夜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沉甸甸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安绵喘不过气来,那种感觉难受极了,像是在水里不断往下沉。他试图睁开眼睛,双眼皮就像是铅块一样沉重。

      等他终于能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裴允礼正端着咖啡坐在落地窗边上的椅子里欣赏窗外美景,清晨的阳光反射着雪光,明亮而刺眼。

      听到动静,裴允礼于晨光中转过脸来。

      “哥,早安。”

      和平时在家里一模一样的问候语,甚至姿势也是如此相似。

      安绵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裴允礼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安绵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抓痕,模样很新。

      “你的脖子怎么了?”

      “哪里?”

      安绵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靠近大动脉的位置。

      “不小心被刮到了。”裴允礼淡淡地说。

      安绵还是盯着那个位置,心想,什么样的东西会刮到那个位置?还有那个抓痕,一看就是人的指甲抓出来的。

      裴允礼没有对他说真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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