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哭燕尾蝶》爬树的缅因猫

4、第四天 裴允礼的左

　　陈莉踩着高跟鞋在规定上班时间前10分钟到公司打了卡，换做平时她都会楼下咖啡店磨蹭到规定时间前3分钟才打卡，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CEO裴允礼会来公司。

　　她刚放下咖啡杯，坐在她旁边的新来的科研助理李娟就凑过来问：“莉姐，今天裴总真的会来公司啊？”

　　陈莉放下包包，一边脱掉大衣：“嗯，裴总每周一和周三来公司，其他时间都远程办公。”

　　李娟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11月4日，星期一。

　　她吐了吐舌头：“裴总不愧是留美高材生，作风都是硅谷那一套，换做在其他公司，允许员工居家办公，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陈莉拿出口红补妆：“是啊，我们就知足吧。而且裴总人很好，对员工很亲切的。”

　　李娟感慨：“真是神仙老板啊。不过啊，”李娟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裴总是为了照顾家里那位，才搞出这种制度的。裴总真的结婚了吗？”

　　陈莉把口红放进包包，理了理头发：“你等会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李娟一时间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看到裴允礼的那一刻就立刻懂了。

　　裴允礼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

　　太显眼了，她不注意到都难。

　　裴氏生物制药公司在寸土寸金的江城市CBD核心区拥有一整栋三十六层的独立写字楼，外墙是冷灰色的玻璃幕墙，晴天时反着刺目的白光，从地面望上去像一把插进云层里的手术刀。

　　研发部独占顶层四层，三十二到三十六楼，门禁森严，普通员工电梯到三十一楼就再也上不去了，往上的按钮形同虚设。

　　陈莉抱着熬夜一周赶制的实验材料走进顶层会议室。数据报告、细胞切片影像、药物代谢曲线图，厚厚一摞。她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眼下青黑一片。

　　她原本是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神经药理实验室的教授，三年前被裴允礼用重金挖来裴氏。

　　会议进行到第三十七分钟，陈莉正讲到药物代谢的半衰期数据，余光瞥见裴允礼第三次按亮了手机屏幕。

　　亮光映在他脸上，薄薄一层冷白色。陈莉早已习惯，继续往下讲，PPT翻了一页。

　　底下几个研发主管正在记笔记，她听见裴允礼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来电，嗡嗡地贴着桌面震动。

　　裴允礼看了一眼屏幕，直接站起来推开玻璃门往外走。

　　屏幕亮起的时候她刚好偏了一下头，然后她怪自己眼神太好，匆匆一瞥还是让她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备注是——何警官。

　　*

　　安绵睡到上午十点才醒，他揉了揉酸胀僵硬的脖颈，感觉全身血液都像凝了一夜，流得滞涩迟慢，脑子也昏沉沉的，像隔着一层雾。他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穿衣下床。

　　伸手去拉卧室门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做好了门被锁住的准备。但门毫无阻力地朝外打开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今天裴允礼居然没有关着他？

　　退回卧室，他折进小书房看了一眼。果然，裴允礼不在里面。

　　安绵回到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的台历上。11月4日，星期一。

　　他打开卧室门走出去，沿着楼梯往下，便是一整层的开阔大平层。顶层的视野极好，落地窗外，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前的光线里轮廓分明，江面横亘在城市边缘，泛着灰白的光，一艘货轮正慢吞吞地从江心驶过。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家政阿姨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裴允礼呢？”

　　像是早知道他会这么问，家政阿姨从善如流地答道：“裴先生去上班了。”

　　原来是去公司了啊。

　　安绵在餐桌前坐下，喝了一口精心熬煮的小米粥，想起自己应该查一查裴允礼得的这个病的症状，就站了起来，来到裴允礼的书房。

　　但书桌上并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原本放在那里的电脑呢？”

　　“哎呀，您忘了？”阿姨露出亲切的笑容，“前几天夜里刮了大风，加上窗户没关，雨落在了电脑上，把主机烧坏了。现在电脑应该还在维修中。”

　　“送去了哪家维修店？”

　　“这个我不太清楚。”

　　其实并不一定要用家里的电脑，只要是能上网的电脑就行。

　　“我出去一趟。”

　　家政阿姨的表情变得紧张，尽管她很快用笑容加以掩饰，但安绵还是察觉了。

　　裴允礼不会是锁着大门不让他出门的吧？

　　安绵快步走到大门口，正要试试看门有没有上锁，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哥，你要去哪？”一身正装的裴允礼站在门口，黑色大衣带着外面的寒气，冬日的阳光从他身后斜切进来，把眉眼照得清贵而冷淡。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清瘦，五官清秀端正，一身黑色西装穿在身上显然不太合身。手里拎着一只价格不菲的公文包，和他拘谨的姿态不太相称。大概是察觉到安绵投来的目光，男人微微颔首，恭顺而礼貌地朝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安绵没有回应。他收回视线，慢吞吞地落在裴允礼脸上：“你不是去上班了吗？”

　　裴允礼目光在他单薄的睡衣上停了一瞬，随即皱了皱眉：“怎么穿得这么少？”

　　他说着便走近，冰凉的手背贴上安绵的脸颊，停了一秒，立刻把大衣脱下来，整件裹到安绵肩上。厚实的羊毛大衣坠下来，一直盖到安绵的膝盖。

　　裴允礼又低头去看安绵的脚，安绵穿着宽松的居家睡裤，赤着脚，松软的裤脚遮住一半白皙的脚背。大概是因为冷，青筋在苍白皮肤上十分明显，但十个指甲盖仍是淡淡的肉粉色。

　　裴允礼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吩咐：

　　“包给我，你可以回公司了。”

　　“好的，裴总。”

　　助理模样的男人恭敬地说完，将公文包交给裴允礼，转身的时候只听见安绵小小的“惊呼”了一声，透过走廊光可鉴人的柱子，他看见裴允礼将这个他称为“哥”的男人拦腰抱起，用脚带上了门，也彻底隔绝了走廊的视线。

　　“那两位先生，我就先走了。”家政阿姨将公文包放回书房后，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安绵白皙的脸因为激动而浮现出淡淡的粉色：“下次可以别在别人面前这样吗？”

　　裴允礼看的心微微一动，用指腹亲昵地刮了刮安绵的脸颊，吻也紧跟着手指落下来。

　　“我知道了。”

　　安绵左右躲闪着裴允礼的吻，但裴允礼太过高大，压下来的时候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再见。不断挣扎闪躲的安绵就像是被野狼盯上的小白兔，怎么蹬腿都无法推开身上的野兽。

　　“叮咚——叮咚——”门铃忽然响了。

　　裴允礼终于停止了他的骚扰，安绵也得以趁机喘了口气，飞快坐直身体，在要不要跑去楼上和留在这里两者之间犹豫了三秒，安绵选择了留下。

　　他想知道这个点上门的人会是谁。

　　来的是警察，自称叫何荣。四十岁上下，平头，身材壮硕，制服下的肌肉线条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看得出来常年健身。他掏出证件亮了亮，目光从安绵身上扫到裴允礼脸上，说话倒还算客气。

　　“裴允礼先生，有人举报你和裴云露被杀一案有关，请配合问几句话。”

　　“好的，请坐。”

　　何荣没有坐。他站在原地，偏过头看向沙发上的安绵。

　　安绵认出何荣就是四天前审讯自己的警察，身体微微瑟缩。

　　“哥，你去楼上待一会儿？等会儿我们出去吃饭。”

　　“好。”

　　安绵没多话，起身上了二楼。脚步声踩到楼梯拐角的地方就停了，他贴着墙面侧过身，从栏杆缝隙里往下看，正好能看见客厅沙发和玄关之间的那一小片区域。

　　“十月十四号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你在哪儿？”何荣问。

　　“在公司加班。研发部第三十二楼，监控和门禁都能查到。”裴允礼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冷静。

　　“谁能证明？”

　　“陈莉，我研发团队的主管。还有当夜值班的两个技术员，你要电话我可以现在给。”

　　何荣拿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没有抬头：“你和裴云露关系怎么样？”

　　“很好。”

　　“具体点。”

　　“她是我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她出国读书那几年我们每周至少通两次电话。”

　　“邻居说你们最近吵过架。”

　　裴允礼沉默了两秒：“吵架不代表关系不好。我和她……吵完第二天就好了。”

　　何荣合上本子，终于抬起头。两人对视了几秒，何荣忽然笑了一下：“行，今天就到这儿。想起来什么随时联系我。”

　　看到何荣离开，安绵心想，警察就问了这么几个简单的问题就走了？何荣为什么不问那天裴允礼和裴云露为什么吵架，以及裴允礼到底有没有说过那句“杀了你”？

　　想起在房子里找到的精神鉴定证明，安绵心想，他应该找个机会把这份鉴定交给何荣的。

　　“哥，午饭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日料？”

　　“嗯。”

　　安绵穿好袜子，任由裴允礼给自己戴上围巾后，貌似不经意地问：“警察为什么会怀疑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听到这话，裴允礼的指尖微微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帮他整理好围巾。

　　“只是小事，我会处理好的。别担心。”

　　裴允礼嘴巴真严，看来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东西是很难了。安绵抿了抿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车上的时候，安绵脑袋靠着椅子，表情恹恹的。

　　“哥，整天在家会不会无聊？想不想去外面玩？”

　　什么？裴允礼居然会主动提出带他去旅游？明明昨天还把自己囚禁在卧室。

　　他仔细看裴允礼的表情，但除了淡然，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过，这绝对是个接触外界的好机会。

　　“我想去泡温泉。”安绵看着高速上一闪而过的日本某知名温泉圣地广告牌，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