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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天 裴允礼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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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绵和裴允礼一前一后走出房子。
安绵走在前面,刚才蹲在台子边反呕了一阵,又冲到洗手台前把喉咙里夹杂着血腥味的唾沫一口一口吐干净,直到胃里再翻不出任何东西,那股恶心才算退潮。从他开始干呕起,裴允礼就没再碰过他,安绵也没回头看他是什么脸色。
但他心里清楚,今晚无论如何是没法一个人在那栋房子里过夜了。
走到大门的时候,安绵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老太太,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老太太身材瘦小,她面前的苹果树又太过茂密,几乎将她的身体全部挡住。
从安绵这边看,只能看见老太太的一颗头露出来,仿佛没有身体似的。
在安绵看过去的刹那,老太太也看到了他,接着对安绵做了一个令他十分困惑的动作:老太太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他前面的裴允礼,然后做了拿刀捅树干的动作。
安绵现在不太想和裴允礼说话,但老人的动作让他有些不安。
“允礼,对面的邻居好像在看你。”
话音刚落,安绵就看到老太太“嗖”一声躲到了树后,整个人都看不到了。
裴允礼往对面看了一眼:“我没看到。”
安绵点点头,不说话了。
车子驶离的时候,安绵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次,他只看到了茂盛的苹果树,树后没有人。
或许是干呕过的原因,安绵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很疲倦。
“要睡一觉吗?”裴允礼问。
安绵没有拒绝。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大亮,母鸡和小鸟一起在外面鸣叫。安绵怔忪,本以为是一次小憩,居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睁开眼的瞬间,安绵就生出了想去和那个邻居老太太聊一聊的强烈冲动。安绵换好衣服,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门边,却发现卧室门被人从外面锁了。
怎么会这样?
“允礼,你在吗?”
“哥。”裴允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安绵吓了一跳,他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安绵睡的房间是这个房子的客卧,具备独立的卫浴,还有一个配套的小书房。刚刚裴允礼就是从小书房里走出来。
“门怎么锁了?”
“哥是要出门吗?”裴允礼不答反问。
当然了。还有,为什么要这么问。
“嗯,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
裴允礼的问话让安绵感到有些不适,他的耐心慢慢告罄:“我去哪里要跟你报备吗?”
裴允礼垂下长长的眼睫:“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绵莫名噎了一下,越看越觉得裴允礼这幅样子是装出来的。因为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是一点也没觉得抱歉。
“那你把门打开。”
裴允礼原本是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的,听了这话便朝安绵走来。裴允礼还是一身居家服,咖啡色的慵懒毛衣搭配白色的长裤,让整个人的棱角没有平时那么锋利。
结果裴允礼根本不是过来开门的,他擦着安绵的肩膀,从书架上挑了一本书,就又回到了书房。
安绵觉得不可思议。
裴允礼这是要光明正大地囚禁他吗?
安绵跟在裴允礼身后,想要质问个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电话忽然响了。
裴允礼接起电话,只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挂断电话,再次朝安绵走来。
“公司那边有很重要的事需要我过去,我走了。”
安绵盯着裴允礼的动作,想着等裴允礼一打开门自己就立刻冲出去。但他的意愿落空了,裴允礼在走之前把他的双手绑了起来。
冰冷的手铐接触手腕的时候,安绵浑身一个激灵,但他的力气根本敌不过裴允礼,轻而易举就被绑在了床头。
他觉得裴允礼一定是疯了。
裴允礼当着他的面换下居家服,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衬衫西服,一条长腿跨过来,单膝压在床上,俯身亲了亲他的唇:“我很快就回来。”
安绵又是愤怒又是痛骂又是哀求,都没有换来裴允礼的回头。
卧室门打开又被关上,裴允礼走了。
明知道手铐凭借蛮力是无法挣脱的,但安绵还是顽强地独自尝试了好久。忽然,“咔”的一声轻响,手铐打开了。安绵忙低头查看手铐,发现这竟然是一副电子手铐,可以凭借网络远端操纵开关就可以随时解锁。
他不用猜就是知道是裴允礼解的锁。
安绵把手铐甩在地上,抱着裴允礼也可能为他开门的想法走到门边,却发现门严丝合缝,门上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传统的钥匙锁孔后,绝望地沿着门滑坐在地上。
裴允礼在午饭前回到了家,安绵怀着怒气和怨气,一整天都不和裴允礼说话。任凭裴允礼怎么劝,都不肯吃一点东西,喝一点水。
最终,裴允礼妥协了。
安绵一获得自由就立刻打车来到他和裴云露的家,在车上的时候他的视线就急切地寻找着那棵苹果树,期待邻居在家。
火烧云盘旋在天际,将街道和树叶都染成绯红色。
安绵在树下见到了老太太。老太太坐在竹子编织而成的躺椅里,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耷拉的眼皮遮住了半个眼睛,身上盖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毛毯,安绵眼尖地看见地毯的边角似乎纹着一只蓝色燕尾蝶。
可等他揉了揉眼睛,燕尾蝶又消失了。
“打扰了,女士,我是住在对面的安绵。可以问您一些事吗?”
“撒旦……不会有好下场……”老太太声音很小,咕哝着一些安绵听不懂的话。
警察说自己之所以被列为裴云露一死的头号嫌疑人,其中很重要的一条证据来自邻居的证词。邻居作证,那晚他听到了自己和裴云露的吵架,并扬言要“杀了裴云露”。问题是,十月十四日他可能喝多了,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自己根本就没有这段记忆。
他那天应该向警察问清楚邻居叫什么的。
安绵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后悔,但现在他人已经来了,抱着尝试的态度,他再次问:“十月十四日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您有没有听到对面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魔鬼……你的身边有魔鬼!”
老太太忽然大叫一声,抓住了安绵的手臂,冰冷尖瘦的触感让安绵有种被僵尸抓住的感觉,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安绵皱着眉头,怀疑老太太已经患上老年痴呆,正打算放弃询问的时候,老太太讲话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昨天,和你一起走出来的男人。”
这句话让安绵又燃起了希望,他弯下腰凑近,想听得更清楚些。
“您见过他?”
老太太忽然又口齿不清了,低声咕哝着“撒旦”“魔鬼”之类的词,安绵耐心等待着。
“十四号晚上,我见过那个男人。”
十四号晚上,老太太见过裴允礼?
这句话的含义让安绵抖了一下,他急切地追问:“您看到了什么?那个男人十四号晚上做了什么?”
“杀了你。”老太太忽然笑了,露出空荡荡的牙床和黑漆漆的口腔。
“杀了谁?”
“杀了你。”
“谁说的这句话?”
老太太又在瞎咕哝了,安绵急得满头是汗,他抬手一摸,发现汗是凉的。
自己原来一直在流冷汗。
这时,屋里传来脚步声,还有年轻女人的说话声。安绵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发着抖不停流着冷汗,他不想被当做可疑的人,在有人出来之前忙不迭离开。
安绵回到他和裴云露的家中,比上一次更加认真检查着屋里的摆设。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没留意,自己和裴云露的婚纱照竟然不见了。
那是他和裴云露精挑细选的最好看的一张,让照相馆冲印成高一米五,宽一米的照片,本来应该是挂在玄关到客厅这条走廊上的,但照片现在不见了。
他又在主卧床头柜的抽屉找到了一本照片,照片上,他和一个女人并肩站着,姿势看上去很亲密。他朝镜头微笑着,看起来很幸福。
可是女人的脸被什么东西刮烂了,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本的面目。
夕阳已经没入地平线,屋内逐渐变得昏暗,安绵却仿佛没有注意到暗下来的天色,死死盯着手上的照片。
谁把他和裴云露的合照毁了?那人又为什么要把裴云露的脸涂黑?
安绵继续翻箱倒柜,把卧室全部搜查了一遍,连床底下都没有放过,但除了照片,他没有找到任何新的线索。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安绵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四周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按下开关,隔壁房间却蓦地亮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按错了钮,把客卧的灯打开了。
裴允礼搬出去住以前,一直睡在客卧。
对啊,他好像还没有搜过裴允礼的房间。
房间的摆设和主人如出一辙,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床铺平整、地面干净、衣柜里的衣物叠得棱角分明。只有书架上还留着几本医学专业书,厚墩墩地挤在一起。
裴允礼是学医的,有几本医学书再正常不过。
安绵的视线掠过那些外文书厚厚的书脊,忽然停在一本砖头似的《临床精神病理学》上。书脊微微鼓起一个弧度,像是书页间夹了什么东西。
他踮脚把那本沉甸甸的书抽下来,随手一翻,一张对半折叠的纸便从夹页中滑落,飘到地板上。
安绵弯腰拾起,展开。
纸上是一份精神鉴定报告。
患者姓名:裴允礼
诊断结论:精神分裂症(偏执型),伴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
评估意见:患者存在持续的幻听与被害妄想,对现实情境的认知出现结构性断裂,建议立即住院接受系统性抗精神病药物治疗。
报告末尾是一行手写备注:患者对自身病情毫无自知力,且家庭支持系统严重缺位。
若无法入院干预,预后极差。
建议监护人至少确保其定期服药,并避免接触可能触发幻觉的情境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