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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 更令他想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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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绵睁着眼睛,看着沐浴在晨光中低头喝咖啡的裴允礼。男人一身黑色针织开衫,浅灰色居家裤子,浅淡琥珀色的眼睛仿佛与晨色融为一体,冷淡又矜贵。
淡金色的光芒像毛茸茸的猫毛,在安绵的脸上轻轻扫过,他打了个喷嚏,裴允礼立刻放下杯子朝床边走来:“哥,早安。”
“早安。”
安绵感觉状态很好,心想应该是昨晚睡得早的缘故。关键是身上也不疼了,他记得自己平时醒来都会腰酸腿软。
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台历,十一月二日,星期一。
“你不用上班吗?”
“今天开始居家上班。”裴允礼俯身,习惯性想亲他的额头,看到安绵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和脸色,便退后了一步。
裴允礼凑过来的时候安绵闻到了冷淡的香气,像雪山上的松林,裴允礼不用香水,但他的洗发水、沐浴露和家里的洗衣液都是这个味道。一闻到这个味道,安绵就会忍不住想起昨天凌晨他和裴允礼在浴室做的事。裴允礼的主动后退让他无声松了口气。
“来吃早饭吧。”
安绵一边食不知味地吃着营养全面的精致早餐,一边想着怎么开口和裴允礼说自己要搬回自己家里住的事情。裴允礼的公司是他自己的,怎么上班都是他说了算。如果裴允礼天天在家上班,就意味着他和裴允礼独处的时间会很长。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赖在裴允礼这里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允礼,我想回家一趟。”
裴允礼慢斯条理用刀叉切着盘里的温泉蛋,头也没抬:“好啊,什么时候?”
安绵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吃完饭就回。”
裴允礼脸色僵了一瞬,他把切好的温泉蛋放进安绵的碗里,低声说:“哥,你不用看我的脸色说话。”
这句话里的低落情绪让安绵也跟着难受起来,他忽然痛恨起自己来。为什么每次都把氛围搞得这么僵呢?为什么总是要让身边的人难受呢?这可是裴允礼啊,裴云露的弟弟,也是他的弟弟。他和裴云露都发过誓要好好照顾的弟弟。
安绵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动作,隔着大理石桌面轻轻握了握裴允礼的手:“对不起,是哥不好。”
但这个动作似乎没有安慰到裴允礼,裴允礼的表情更加低落了,他抽回自己的手,端着自己那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早餐离开了餐桌。
“允礼!”
安绵眼巴巴地跟着站起来一路尾随着裴允礼走进开放式厨房,一边看着裴允礼又给自己续了杯咖啡一边说:“你没生我气吧?”
安绵跟得很近,裴允礼怕咖啡烫着他,赶忙把咖啡放在身后的台子上,无奈地说:“我没生气。”
安绵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裴允礼的脸,确认他没有真的生气,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裴允礼后颈的地方有一抹蓝色一闪而过,很快没入黑色开衫的领口里。他的手像是被磁铁吸引住的另外一块铁,不受控制地朝那抹蓝色伸去。
“这是什么?”
黑色开衫领口被安绵有些粗鲁地拉下来,露出底下结实白皙的皮肤以及半截和脊椎融为一体的蓝色纹身。安绵有些近视,裴允礼长得又高,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拽着裴允礼让他微微弯腰,凑过去看那纹身的样子。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裴允礼的背后纹着一只蓝色燕尾蝶,蓝色的体翅像梦幻的深海,翅脉黑色外缘具黑色宽带鳞片,体翅齐整的圆形纹路盯久了容易使人头晕目眩。整个躯干主体是深黑色,头部的复眼是闭合的形态,眼角下点缀一滴红色,如同“血泪”。
安绵死死盯着这只凤尾蝶,恍惚间他看到蝴蝶朝他张开了巨大的口器,遍布獠牙的嘴巴变得比他的头还要大,露出的黑洞洞的喉咙深处,裴云露那死不瞑目的脸睁着两只空洞的眼望着他。
“啊——”
安绵惨叫一声,猛地推开裴允礼,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哥!”
安绵绝望惊恐的样子把裴允礼吓坏了,他立刻把安绵抱在怀里,一边着急地查看他身上有没有地方受伤。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纹身而已,哥要是不喜欢,我把它遮起来。”
裴允礼有点后悔,他不该这么大意的,现在的安绵受不了一点刺激。
安绵慢慢平静下来,轻轻推开他,很勉强地笑了笑:
“允礼,吓到你了吧?我刚才看花眼了。”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把裴云露那张脸从眼前抹去,然后爬起来往外走:“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他想现在马上就回他和裴云露的家,快点查清楚裴云露是怎么死的,不然的话他怕自己再见到裴云露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可是……他怕。
安绵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回头看着裴允礼。
“你可以陪我去吗?”
*
站在黑色雕花栏杆铁门面前时,安绵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做贼似的东张西望,想看看邻居家门前有没有人。大概是他今天比较幸运,左右邻居家门口一个人也没有,行人道上也没有什么车和人。安绵快速拿出钥匙开了门,朝着面前的白色三层小洋房走去。
走进玄关的时候安绵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玄关太干净了,鞋柜里只有他和裴允礼的鞋子,台子上摆放的大理石雕塑装饰也是他喜欢的,而不是裴云露喜欢的。整个一楼完全没有一丝女性气息的东西。他冲进卫生间,洗漱台上只有他的用品。他打开厨房的碗柜,松了口气,碗筷有三幅,其中一只盘子是粉色的,底部镶嵌着郁金香的图案,看样子应该是裴云露的。
他又快步来到二楼他和裴云露的主卧,再一次感到了失望。主卧的装修是黑白灰色的北欧冷淡风,床品和窗帘全是灰色、浅蓝色、黑色这种冷冰冰的色调。
裴云露是画家,对色彩的品味怎么可能这么单调呢?
他又跑到衣帽间,衣柜里也空荡荡的,几乎全是他的衣服,零星挂着几件尺码更大的衣服,他凑过去闻了闻味道,闻到了一股冷淡的雪松味。
安绵跑得有点累了,一屁股在地上坐下来,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处理了裴云露的遗物。难道他把它们全烧光了?
不,不会。他不会这么做。
他顶多会把一些没用的或者没有意义的东西丢掉或者捐掉,但不可能会什么东西都不留下。他肯定会把它们收好放在某个地方。
裴允礼走上来的时候,就见到安绵坐在衣帽间的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忽然想抽烟,摸了摸裤兜才发现自己戒烟很久了。
“哥,你看起来很累,我们回去吧。”
安绵坐着没动,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裴允礼穿的居家拖鞋,没头没脑地问:“你这双鞋,什么时候买的?”
“我第一次来这的时候,你给我买的。”裴允礼平静地说。
“哦。这样。”
是啊,他是裴云露的弟弟,肯定会经常来。给他买一双居家拖鞋常备,很正常。
“那你的衣服怎么会留在这里?”
安绵刚说完就觉得自己问了傻逼问题,他记得的,他和裴云露曾经发誓要好好照顾裴允礼,他们担心裴允礼一个人住会想不开,一起商量后就把裴允礼接了过来,三个人一起住。
等等,他为什么会担心裴允礼想不开?
安绵刚开始想这个问题,脑袋就爆炸似的疼,仿佛有人拿着粗大的针搅拌他的脑浆。
他不敢想了。
“当我没问。”安绵揉着胀痛的脑袋,“你自己回去吧,老是麻烦你也不好,今天开始我就在这里住了。”
裴允礼有几秒钟没有说话。
看他还站着不走,安绵就想,他是不是太粗心了,裴允礼是裴云露的亲弟弟,而裴云露可能就死在这个房子里。裴允礼来到这个房子,估计也是伤心的,现在自己还弄丢了他姐姐的遗物,不该跟他说一声抱歉吗?
“对不起,我把你姐姐的遗物弄丢了。”
裴允礼忽然拽着他的胳膊,拖着他站起来。
“她死在哪里?”
安绵吓了一跳,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去看裴允礼的脸色。裴允礼满脸阴寒,安绵以为他在怪自己,慌张得一个劲说对不起。
裴允礼把他拖到主卧,指着那张席梦思大床:“是这里?”安绵摇头,他又把安绵拖到一楼,从洗手间、客厅,一路拖到厨房,每到一处就面无表情地问:“这里?”“还是这里?”
安绵疯狂摇头,他知道裴允礼在怪自己,是的,怎么可能不怪呢?他亲爱的姐姐死了,而自己是杀他姐姐的头号嫌疑人。他应该怪的,全部是自己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
裴允礼扯着他的领子,强迫他看着自己,冷声问:“你对不起谁?”
裴允礼的冷漠让安绵崩溃了,他浑身颤抖,失去理智地:“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裴允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后槽牙紧紧咬着,下颌线紧紧蹦起,隆起一小块肉。安绵盯着那一小块肉,忍不住轻声啜泣起来。下一秒,他的眼前天旋地转,他被甩在月形岛台上,天花板变成了裴允礼的脸,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睛瞬间盛满了哀伤。
安绵顿时心痛得无法呼吸,他想,他肯定又伤害了裴允礼。失去裴云露,裴允礼的伤心肯定比他要多出一万倍。
那双美丽哀伤的眼睛越凑越近,安绵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脸,那么清晰又丑陋。
他想遮住裴允礼的眼睛,让他别看自己。可是手还没伸出去,唇就被裴允礼含住了。
安绵愣了两秒钟,才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挣扎间,唇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很快品尝到了血腥味,血腥味快速在唇舌间弥漫,混杂着唾液被强硬地顶进安绵的喉咙。涌进喉咙深处的血腥味让安绵涌起强烈的恶心反胃感,他很想吐。更令他想吐的是,自己竟然和裴允礼在他和裴云露的屋子里接吻。
他还是人吗?
想到这里安绵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身上的裴允礼,弓起身体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