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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天 他是他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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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灰的审讯室里只有冷光灯的嗡鸣,一只丑陋肥胖的飞蛾不断撞击灯管,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穿警服的男人把烟按灭在搪瓷缸里,烟灰簌簌落下。
“安绵。”他翻开档案,纸张刮过桌面,“十月十四日,晚十点到十一点,你在哪?”
安绵垂着头,一滴汗从鬓角滑下,沿着冷白的肌肤滑入瘦削精致的锁骨。
“我……在家。”
“谁能证明?”
“没、没有人。”
警察站起来,影子铺满半张桌子,鹰隼般的眼盯住他:
“你妻子裴云露,十月十四日晚九点到十一点死在家中。凶器是一把水果刀,有邻居可以证明,当晚你和裴云露爆发了激烈争吵,你还扬言要‘杀了她’,是还不是?!”
安绵嘴唇动了一下,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我……”安绵咽了口吞没,惨白的灯光在安绵瞳孔里缩成一个白点,他捂住脑袋,弯下腰痛苦道,“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没杀人……云露不是我杀的。”
警察坐回去,椅子发出短促的尖叫。他重新点烟,火光映亮腕上的表——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装失忆没用。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那我们从昨天的十点零一分开始,再说一遍。”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滴答,滴答。
安绵一点一点地数着秒针的声音,数到三千下的时候,警察站起身,走了出去。
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三十五分。
安绵嘴唇干裂,眼里布满血丝,死死闭着眼睛,默念:裴允礼,裴允礼,裴允礼……
“哥!”
裴允礼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安绵差点哭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想往外走,忘记一只手腕还被拷在椅子上,拉扯之下手腕立刻变得红肿,血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安绵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个劲地喊:“允礼!允礼!”
高大的男人几乎是跑进审讯室,冷淡的男士香水和冷硬的巴宝莉黑色风衣同时涌进安绵的嗅觉和触觉,他抓着裴允礼的袖子,不争气地哭出来。
男人强壮的手臂抱住他,低声哄他:“没事了,没事了。”
出审讯室的时候,安绵几乎走不得路,像瘫痪一样,全靠裴允礼架着他的两条胳膊。他觉得自己就像阴沟里被挖出来的老鼠,稍微有点光就让他眼前发晕,双腿无力发软。他不用抬眼,就知道警察看他的眼神是嫌恶又鄙夷的。
裴允礼一路架着他进车里,到了没人的湖滨别墅,直接用公主抱的姿势把他一路抱回家。
这是裴允礼自己的房子,他和裴云露两夫妻在市中心有自己的房子。他的头很晕,额头也很热,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他没有问裴允礼为什么带他来他的家里,一想起裴云露可能是死在他们常待过的地方,厨房、客厅、卧室、卫生间,他就怕,他怕回自己和裴云露的家。
他觉得自己很卑鄙,是缩头乌龟,甚至还可能是杀人凶手,而他现在还在被他可能杀害的人的弟弟的照顾。
“允礼,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杀人,我那么爱云露……”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哭。
他想起裴云露,那样美丽善良的一个女人,不仅嫁给了一文不名的他,婚后也非常体贴得没有跟他说要度蜜月,她肯定是知道他没钱才特意这么说的。
裴允礼把他放在沙发里,然后慢条斯理地摘掉围巾,脱掉风衣,将风衣挂在衣架上,接着挽起衬衫的袖子,往浴室去了。
裴允礼做什么事都慢条斯理的,哪怕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就是一副优雅的画。
安绵时常想,只有裴允礼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裴云露,而不是自己这种又丑又没钱的男人。
在阴冷的审讯室待了半天,身子骨本来就弱的安绵在暖和柔软的沙发上躺了没一会,就靠在抱枕上有些昏昏欲睡。半睡半醒之间,他的脸被轻轻拍了拍,冰凉的触感让他睁开了眼睛。
裴允礼的脸近在咫尺,高挺的鼻尖戳着他脖子上的软肉,淡粉色的薄唇含着他的下巴,湿漉漉地一路吻到他的喉结。
安绵惊得全身控制不住地打哆嗦,裴允礼轻柔舔舐他的喉结的时候,他猛然地弓起背,拼命往后躲。但他的背后是墙,瓷砖被水浸润得湿漉漉的,他光滑的背靠不住,一个劲往下滑,更方便裴允礼把他捞进怀里。
“不……”
这样不对。
浴缸边缘滑得厉害,安绵无处着力,像条鱼一样扑腾了半天,最后只能扯住裴允礼的头发往后拉,于是高挺的鼻梁和鲜红的唇便直接逼近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珠子像琉璃,痴迷地望着他。
安绵难堪地别开脸,说:“不能这样。这样不对。”
裴允礼一双眼全是欲望,表情和语气却十分冷淡,手上的动作也很强硬。
“转过身去,趴好。”
安绵觉得自己像个玩具似的被裴允礼轻轻一拨,脸的方向就调了头,眼前变成了湿滑的黑色瓷砖。
裴允礼太过高大,压下来来抱他的时候,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毫无男人的尊严,再一次哭起来,抽抽搭搭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能这样,这样不对。”
裴允礼听得烦了,也懒得说话,说再多也是白费唇舌。他的手伸过来捂住安绵的嘴,将那些他不爱听的话全部强塞回安绵的喉咙里。
安绵醒来的时候全身像被车子碾过一样痛,喉咙也因为发炎变成了“刀片嗓”,他其实早醒了,但他听到裴允礼在房间里,他就不敢睁开眼。
他怕裴允礼。
裴允礼怎么能对他做出那种事呢?他是他姐姐的老公,是他名义上的“哥”,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哥做出这种事呢?
安绵想了一会就头疼,而且他的鼻子被捏住了,他无法呼吸,狼狈地睁开眼睛,裴允礼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起来吃饭了,哥。”
这声“哥”让安绵陡然生出了巨大的惭愧感,他想起来裴允礼比他小,小三岁还是五岁来着,他记不清了,一动脑子就头疼。
安绵拖着快废掉的腿和腰,慢慢挪去洗手间洗漱。他发现洗手台上有两套洗漱用具,一黑一白,是成对的。毛巾也有两条。
他想,裴允礼真细心,连这些都提前准备好了。
他拿起白色的用具,洗漱完后来到餐厅。
灰色纹路大理石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和餐具,裴允礼坐在一侧,身上是一件卡其色针织开衫,配上混血五官,老钱贵族风扑面而来,将宽松T恤大裤衩的安绵衬托像个高中生。
裴允礼看到他,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杂志:“等下我们去医院。”
安绵心里一紧,对医院莫名抗拒,本想说不去,但看裴允礼的脸色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警方那边……没问题吗?”
“嗯,”裴允礼淡淡道,“警方证据不足,不能拿你怎么样。”
“那我想先去看看你姐。”
裴允礼从杂志后面看了他一眼:“去哪看?”
安绵发现,好像每次只要谈到裴云露,裴允礼的态度就会格外冷淡。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能理解裴允礼,毕竟现在自己是杀害他姐姐的头号嫌疑人。
他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当然是……太平间。”
“她早下葬了。”
安绵懵了:“下葬?这么快就下葬了?不是还没查出凶手吗?”
裴允礼放下杂志,绕过餐桌,在他身边坐下。
“先吃饭。”
“我吃不下。”
“要我喂你?”
“……”
在裴允礼的监督下,安绵勉强随便塞了几口饭菜。裴允礼又逼他喝汤,安绵说饱了,裴允礼便亲自喂他。
裴允礼的手漂亮得像艺术品,冷白修长的手握著黑色的汤匙,连金黄色的佛跳墙都变得诱人起来。
安绵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裴云露的情况。
裴允礼放下汤匙,又拿手帕擦干净手指上不小心溅到的汤汁,才开口:“哥,今天是十一月一号。”
警察说,裴云露死于十月十四日。
去墓园的一路上安绵的脑袋都是懵的。
怎么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呢。
他明明记得裴云露是……是什么呢?
尖锐的痛袭来,神经一跳一跳的,安绵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习惯性伸手打开置物盒想拿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
什么药?他有在吃药吗?
这是裴允礼的车,即使他在服药,药又怎么会放在裴允礼的车上?
他看向裴允礼,裴允礼把车开得很稳,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像精雕细琢的雕塑,气质冷淡又矜贵。
他和裴云露长得很像,只是裴云露的轮廓更柔和一些,美得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
拜祭完裴云露,安绵被裴允礼拉着走进医院。一路不需要排队,畅通无阻地做了脑部CT,头发花白的医生看着报告单,只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状态还行,和平时一样”“注意休息,别太劳累”“药还是继续吃,剂量不变”,就让他们走了。
裴允礼全程表现得极有教养,被拉着走出医院的时候安绵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我没病,医生为什么让我吃药?”
裴允礼有时候又会表现得格外温柔,比如现在,他停下脚步,为安绵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围巾。
“哥别担心,只是一些舒缓神经,缓解焦虑的药。”
裴允礼的耐心和温柔让安绵觉得自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明明自己比他大那么多,事实上却是自己总是在依赖这个妻子的弟弟。
“是我任性了,对不起。”安绵愧疚地垂下头。
裴允礼微微一笑,牵起他的手。
“不用说对不起,哥在我这里永远都不用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