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杂论》政翰

4、主客体相对论 关于认识对

　　群山环绕的山脚下，一片清澈如境的湖畔。

　　那湖水干净又明亮，纯洁的好似群峰上的皑皑白雪，平静的犹如巍峨屹立的峻岭，不见涟漪，毫无波澜，倒映着连绵的山峰和天上的云朵，湖水自身便如同平铺在山坳间的另一片天空，它的表面上有着一个跟它周遭完全相同的画面，整个景致就好像相互重叠了，分不清天地之间的界线，甚至不清楚究竟是天空在湖水之中，还是湖水在天空之上。

　　“山中，有无数个湖。这只是其中之一。它有好几个不同的名字：有人称之为‘天山湖’，有人称之为‘镜湖’，也有人称之为‘心湖’。

　　“称之为天山湖，是因为眼前的这个景象：湖水平静的面上，倒映着天空和群山。这种称谓，最是片面，因为倒映景色的是这面湖水，景色在此恰好是天空和群山，因此湖水中的画面是天空和群山。然而景色却会随时随刻不定地变化着，又何必执着于天空和群山呢？倘若大雾弥漫，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苍茫茫，那么被飞雪和雾气遮掩的天空和群山，它们是否还在呢？是的，它们还在，却看不见了，至少也是不清晰了，变成了一片迷迷糊糊分不清是什么的景象了，而湖水中的倒影呢？则于此际不见了天空和群山。

　　“所以说啊，相对于湖水倒映景象和事物的恒常，眼前的景象，也就是被倒映的天空和群山，则显得无常。景象是会变的，湖水倒映景象却不会变，既然如此，又怎能用天空和群山这个景致中的现象来给湖水命名呢？因此，将此湖称之为‘天山湖’，是不妥当的。

　　“这究竟说明了什么呢？说明啊，被倒映的景象和事物是会变动的，而倒映着景象和事物的镜子则不会变动：镜子自身不会变动，却会像这面湖水一样，倒映出景象和事物这个被倒映者的各种不同形态和表象的变动。也就是说，无论被倒映的景象和事物如何千变万化，如同镜子一般的湖水都会如实地将其倒映出来，而湖水如镜子一般，自身并不变化，因为变化的只是它所倒映的现象，也就是做为湖水对象的被倒映者，有时候便是如同此时此刻的天空和群山，有时候也同样可以是雾霭弥漫或者是雪花飞扬。因此，将此湖称之为‘镜湖’，还更为恰当。

　　“虽然，这仍非究竟：镜子本身仍然是外物，虽然其倒映景象和事物似乎自身不变，而实际上，如同镜子的湖水本身亦是当下我们眼前的景象和事物，而湖水的存在，也和天空和群山一同成为了我们内心的倒影：我们的心也如同一面清澈的明镜，倒映着天地万物，一切的形象。就譬如说眼前的这一幕奇观，它们整体的形象，甚至是一切处于我们眼前的存在，都是我们的心湖水面上的倒影，它们都被清晰地倒映在了你我的心湖之上，如同镜子一般明亮又清澈，准确又明白地显现在了你我的眼前，在我们的所有感触和思想里。

　　“我这么说，不代表你眼前的这一片天空、群山以及湖水并不存在，而是说，没有一个主体去认识它们的存在，没有一面如同湖水般清澈的明镜倒映着它们的形象在我们的心里，相对于主体而言，所有这些被认识的客体也都是虚无。也就是说，它们都是存在于你我认识之中的现象，是空境延伸出来的色相，是你不曾看见它们的形象以前认识当中的没有印象的状态，因为那时它们还不曾成为你我所认识的对象。

　　“所以我说，你我心中对任何一个对象的认识，就是这个被认识的对象存在于你我心中的开始，因为主体产生了认识过后的概念，不再是和认识的对象没有产生具体关联的时候那样，主客体是彼此分开的，没有产生任何关联，就像如同镜子一般的湖水还不曾倒映出被倒映者的形状，湖水面上还没有倒影的图像。故而，将此湖称之为‘心湖’，应该是最为恰当的。

　　“墨子曾经说过一句名言：‘不镜于水，而镜于人。镜于水，见面之容；镜于人，则知吉凶。’我以为啊，这话也未必尽然。一个人，就算是看尽了世上的一切纷纷扰扰，却始终不曾回顾自身，看尽了尘世中各色各样的面容，却从来也不去看一眼自己，那么这个人的认知，又何尝不是极其有限的：因为这个人不知道，相对于自身而言，世上万般皆是其附属啊。一个人，当然可以从外界和他人身上，反过来认识自己，然而，也同样可以从自己身上，从自己心里，向外去延伸，认识世界。

　　“每个人都存在于一个看似相同的世界里，而实则不然：每个主体看到的都是不同的世界，都是主体意识中主观感受到的世界，是被自我的主观感受歪曲了的世界，而并非众人所谓世界之本貌。

　　“有谁能说，世界是其完全认识的对象？世界永远是被主体认识的对象，虽然主体也在世界这个客体之中，然而谁也无法准确地去认识，尤其处在低维的目光中，你看到的都是一个个毫无关联的、片面的物质形状，你无法准确地看到这一切存在的总体，以及存在与永恒性之间的关系：它们的存在本身完整的意义，它们和永恒性相关的恒常的面貌，而且不是指其存在的表象，而是其真实的状态，是指其存在中所蕴含的绝对性，其本来面貌，其于存在的表象之下的本然，而这同样可以是以虚无和空做为其内在本质，而不是单单局限于其可见的现象，来规定其存在的实际状态。

　　“所以说，当你看着湖面上倒映出的你自身时，你实际上也是在认识世界，因为你就在世界之中，同时也可以存在于所谓的世界之外。你的自身，同时可以是一个认识世界以及天地万物一切存在和事物的主体，也同时可以是被其他无数个主体认识的对象，也就是客体。

　　“同样，你自己也可以做为一个主体，去认识你自身，也就是把你自身当成是被你这个主体认识的一个客体对象，这包括你自己的身体，你的面貌，以及那不可见的心灵，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你自身的认识对象，主客体在这种状态下是合一的，认识的主体和被认识的客体不再有着分别，这就是一个人的自我意识：一个人真正的存在，在于其对于自身存在的意识，在于其自身和这个世界被其视为认识的对象了，而只有这时，存在才呈现出了存在的存在性，虽然，这一切依旧不能直观地去触摸一切存在的本然，甚至是，背道而驰，离绝对真理越来越远，以至于用主观意识反过来蒙蔽了客观的实在，而这些都是主体认识过程中的偏差，也是思维难以避免的局限性和片面性。

　　“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要执着于任何一个事物，也就是你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对象，因为它们都是相对的有限的存在，它们都是永恒性的对立面，虽然，天道之大到极致，最终回归无有，所谓短暂相对以及永恒绝对这些依然是相对的概念，都要一同消亡泯灭，不复存在，而这是在我所说的言语之外的另一个范畴，要用自性本心去自己体会，不可过多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