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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弥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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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杨柳,吹面不寒,掠过青青柳色,夹带琼花细雨,沾衣欲湿。
林凡伸出手,一滴在柳叶尖凝结的水滴落下,打在他的掌心。他扬了扬眉,一抹笑意浮上唇边,折扇微展,抬步而去。
足经高低雕梁榭,身过疏密自在花。
不多时,林凡来到一座飞檐画栋,雅致非凡的小楼前。他停了一停,收起折扇,一向自在潇洒的表情也换上了恭敬之色,对楼内一拜。
“启禀楼主,林凡回楼。”
门应声而开,林凡略整衣冠,进得门内,登上楼梯,来到一座方厅之中。
厅内布置典雅而又不失恢弘气势,置身其中唯有崇敬之心,更因正中稳坐的那个人而觉自惭形秽。
林凡垂首微俯,拱手一礼:“林凡回见楼主。”
厅中正襟危坐之人,看去三十岁左右,脸庞方正,身形伟岸,剑眉入鬓,凤眼生威,双目精光四射,英气逼人,相貌神采飞扬,眉宇潇洒倜傥。他端坐在那里,便让人情不自禁地心怀崇敬,而他唇边温暖的笑意,又让人感觉甚是亲切,只觉虽与其相处不久,也甘愿为其出生入死而不惧。
此人,正是晓风残月楼楼主,天下侠士崇拜平民敬仰的大侠,戚略。
戚略朗声一笑:“林堂主一路辛苦,快坐。”
林凡一礼,回到自己座位上,这才看到原来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堂主也在厅中。
晓风残月下分四个分堂,分别为“东晓”、“南风”、“西残”、“北月”。
东晓堂主要负责楼内与外部事物的处理,作为东晓堂主的林凡,便是楼中与楼外事务的负责人,因此晓风残月楼在江湖上行走最多的,也是东晓堂的人,此次也是东晓堂堂主林凡在外听闻封平惨案,受命前去一看。
南风堂主要掌握楼内旗下所有买卖行业收入支出。晓风残月楼身为一大组织,楼内人也需要经济来源,晓风残月楼旗下诸多镖局、酒楼、布庄,皆须人打点,南风堂便主要负责此项。
堂主任无讳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黑瘦的脸上两撇小胡子微微翘着,一双小眼睛总是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手中又常拿着一把算盘,看去和一般商贾无异。
西残堂主要整理各种信息的收集,在如怒海扬舟的武林中,每一笔资料都是宝贵的财富,在任何情况下,知己知彼,都是最明智的选择。由于这项工作的特性,西残堂内的精英,也是最少被人所见,因此,当林凡看到西残堂堂主段鸿的时候,委实微吃了一惊。
西残堂堂主段鸿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黑紫劲装,素妆束发,一贯沉默少言的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林凡,算作招呼,便垂眸而坐目不斜视。
林凡的目光投向最后一张椅子,果然,那张椅子,是空的。
晓风残月楼的北月堂,一直是一个谜。对于北月堂堂主,人们只知道叫月波,此人为楼内最神秘的人物。对于月波,为人不详,性格不详,所做之事亦不详。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了解他的一切,只知道在晓风残月楼有一个神秘的北月堂,而北月堂中,有一个神秘的月波。
至于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在做什么,也许,只有楼主戚略知道。
但是没有人会去打听这个神秘的人物,因为戚略不想让大家知道,大家便不会去追问,楼主的安排,总是最有深意的。
林凡环视室内,最终将目光定在戚略身上,眼神又变得温暖而恭敬。
戚略微微颔首,问道:“林凡,可否将封平城一案之事细细说来。”
林凡点头,便将所见所闻及自己的推测一一道来。
戚略细细地听,似在思索,手指轻轻一下下地点着椅子扶手,待林凡述说完毕,开口道:“依你之猜测,你怀疑的这三个不世高手中,谁又是嫌疑最大之人呢?”
林凡抿了抿唇,道:“如此内功修为,二十年内所称者不出三人,而两位已经过世,一人归隐。若是三人中的后人,那也不应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因此,属下斗胆猜测,当年的武林神话萧漠,嫌疑最大。”话语艰难出口,林凡竟觉自己额角有冷汗渗出,隐隐心惊。
戚略面色凝重,沉思半晌,开口道:“若你猜测成真,你可知,武林将是多大浩劫?”
林凡忽觉嗓子有些发干,俯首道:“属下……不敢妄想。这……也只是属下的推测……”
“不!”戚略挥手,眼中凝重之色愈浓,目光投向段鸿,“段鸿,将你知道的告诉林凡。”
段鸿站起身一礼,开口道:“封平城惨案翌日夜,太白峰太白门惨遭灭门,全门上下俱被残杀,死因与封平惨案相同,多为被内力震碎心脉或击碎胸骨而死。太白门祖师遗体被毁,镇门之宝冰玉棺失踪。所幸掌门莫明伦之子莫清寒被其父亲掩藏,躲过一劫,被首阳剑派几位弟子发现,带回首阳,俱莫清寒断断续续的描述,此人正是十年前的武林神话——萧漠。”
言毕,段鸿再一礼,复端坐无话。
林凡一向潇洒自如的神情今日却有些苍白,他舔了舔发干的唇:“真的是他,那楼主……”
戚略望了林凡一眼,虽只是淡淡的一眼,却让林凡的心一下安定了下来。
戚略道:“不管他是什么武林神话,都不能如此草菅人命。我晓风残月既自诩护佑一方,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任无讳尖细的声音忽然响起,他转了转眼珠,道:“楼主心系苍生,胸怀宽广,但我们现在还不知萧漠为何屡下毒手,在一切还未明了之际,属下认为还不宜与萧漠明动干戈。”
戚略站起了身,负手望向窗外的濛濛细雨,一阵风过,他的鬓发微微摆动,几缕傲然,几分坚定,恍似他威严的语音,回荡不绝。
“若是他再造杀孽,无论他是什么传说,我都要拼上一切,会他一会。若是江湖真正需要颠覆,那便让我,来终结武林神话!”
险峰。断崖。绝地。
朗照的阳光,却丝毫映不入这阴暗的石洞,也驱不走这洞中的冰寒。
石洞乃人工凿成,整齐,干净。一尊青绿色的冰玉棺,静静地立在地面,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冰棺中,静静躺着一名女子,冰肌莹彻,清雅若诗,她那恬静美好的脸庞,让人几乎以为,她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
萧漠站在冰玉棺旁,眼中满满的都是温柔,但脸上还是蕴着一丝歉疚。
“心柔。”他低声说,“我又回到绝地了。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冰棺中的女子,唇角含笑。
“心柔。”萧漠语气中的歉疚之意又多了一些,他轻轻蹲下身,望着爱妻的脸庞,“我知道,你不喜欢江湖,只喜欢和我一起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我不能让你总是睡在这么冷的地方。你总是怕冷的,不是吗?”
他的眼中有柔柔的笑意:“你就让我一次,好不好?你放心,等我得到了复生灵药,我就马上带你离开纷纷扰扰,一起再回去入月峰,看一辈子月亮,你说,好不好?”
冰玉棺中,佳人无言,唯笑意浅浅。
萧漠走出石洞,忽来的阳光让他有一瞬的烦躁。他用手挡了挡,待适应了阳光下的景物后,看到了不远处站在那里的傲寒。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傲寒转了身,神情里依旧带着一丝厌烦与慵懒:“我还以为,只有女人才话多。”
萧漠声音淡淡,却不绝冰寒:“你多话了。”
傲寒似不在意萧漠话语中的杀气,只是扬了扬眉角:“你打算让他们等多久?”
萧漠自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步走远。
绝地正厅。
一向鲜有人迹的地方今日却多了很多平日难见的身影。众人的眼中有惊喜,有希冀,有激扬的热血,也有澎湃的斗志。
绝地,一个崇尚战斗,热爱战场的存在。
也是一个挥洒热血,战斗青春的豪唱。
绝地,已沉寂了太久,熟睡了太久。那么多激荡的热血,早已按捺不住那地底岩浆一般的喷发。
当门口突然出现人影的时候,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安静,安静得像一碗浓得化不开的夜。
然而,却又有那么多人,听见了自己胸中那狂跳不止的欢呼。
萧漠用一贯淡漠的眼神淡淡地看了一眼,踏步走进。
傲寒走在他的侧后方,经过所有激荡的心和灼热的眼。
萧漠走到尽头,那里,是属于他的座椅,是绝地最高荣誉之所在。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椅子的扶手。
十年了,十年的时光已倏忽而过,这个老朋友,却还在这里等待着他。而他身后的那个人,守护这个多少人想争夺的位置,守护了十年。
十年。可以写出多少故事?
只是物是当时,人是当时否?
萧漠霍地回身,蔚然而坐。傲寒长身肃立。而满厅豪杰才俊齐齐拜倒。
“恭迎主上!”
衣袖一拂,气势已压全场,萧漠淡漠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震荡了每一个人的心。
“从今天开始,绝地,要夺回昔日的一切。”
淡漠的眼神,环视一切。
“告诉他们,我萧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