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天下》雪落了无痕

10、长空

　　春时三月，和风过野，江山水暖。
　　然，无数震人惊心的消息，传过武林各个角落，掀起波涛，连绵不去。
　　沉寂十年的绝地突然复起，武林神话萧漠回归。萧漠重掌绝地，第一件事便昭告天下，命怀有彩琉璃之门派速速献宝归降，否则罚酒相赠。身怀实力者，降，归属战将；谄媚附庸者，死，不留全尸；负隅顽抗者，战，上下灭门。
　　一时间，大小门派，噤若寒蝉，莫敢触其缨锋。众人不解萧漠所需何物，许多门派惧其锋芒，将镇门之宝献上，却无一是萧漠想得之物，激怒萧漠者，死伤更巨。
　　短短月余时间，投靠绝地或被绝地血洗之门派，不计其数。而门派之间，猜疑设计，勾心斗角，以求一己安定。武林大地动荡不安，怨声四起，民愤甚众。
　　少林、武当为数百年来正道领袖，纷纷派出兵力制衡绝地，但由于力量分散，未能合力一击，导致攻击屡遭破坏，声势大降。
　　中原武林，正气倾倾可危。
　　正当此危机之局，天下第一组织晓风残月楼楼主戚略挺身而出，数次击退绝地攻击，并号召天下集群力而攻之，更在与少林、武当商议之后，广发英雄帖，召集武林侠士，齐聚武当，共商大计。

　　首阳剑派。群英堂。
　　首阳全派上下，齐聚于此，面色凝重，等候掌门指示。
　　掌门白重山端坐高椅之上，手抚长髯，眉拧成川。
　　“现今武林动荡，绝地强势危及天下，戚略大侠发出英雄帖，邀请天下英豪齐聚武当共商诛邪大计。我首阳自当视为己任，诸位觉得，当派谁人代表吾派前去？”
　　深蓝衣袍的常卿眉宇轩昂，大步上前一拜，朗声道：“弟子常卿，身为首阳掌事弟子，掌门首座，义不容辞！愿代首阳前去，挥洒血汗，以弘正气！”
　　慕容枫苏依舞齐齐上前一礼。
　　“左首座弟子慕容枫。”
　　“右首座弟子苏依舞。”
　　“愿随师兄前往！献力诛邪，壮我武林声威！”
　　白重山微微颔首，目光中有赞许之意：“汝等心志，可嘉可奖。你们三人先起来再说。”他转向身侧，“两位长老看……”
　　乔衡收敛了一贯的嬉笑神态，正色道：“此次齐聚武当人数甚众，依我之见，不宜派太多人前往，而光是叫年轻人去，自是不可。我看，就由我带一弟子去便可。”
　　棠谨思索片刻，道：“师兄所言甚是，不过师兄毕竟年纪稍长，还是由我前去吧。”
　　乔衡扬了扬眉，哈地笑了一声：“我还没那么老吧。”
　　棠谨面不变色，垂首道：“师弟不敢。”
　　白重山点了点头，望向乔衡：“棠谨师弟说的没错，况且门派内也需要人照应，师兄就不要劳累了。”他的目光转向下方，“常卿。”
　　常卿抱拳为礼：“弟子在！”
　　“就派你随棠谨师叔，代表首阳，前去武当山！”
　　“谨尊师命！”

　　绝地之上，断崖飞绝，狂风猎猎。
　　萧漠独立崖边，望向下方千里长野，墨色长衣飞翻如翼。
　　衣袂掠风之声忽过，一个橙红劲衣的窈窕身影出现在萧漠身后，凤眼斜挑，迷目含情，绮丽如梦。
　　她轻轻拍着手掌，娇笑如莺：“萧大侠果然是雷厉风行的人物，短短时间，就有十几个门派纷纷归降，更有数不清的蝼蚁竟敢藐视萧大侠神威，被萧大侠斩于脚下，如此神威，让小女子好生钦羡。”
　　萧漠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道：“你来干什么？”
　　刀南薇纤手掩口妩媚一笑：“特地来一瞻萧大侠神采呀！”
　　萧漠霍地回身，淡漠的眼神里竟透出一股彻骨寒意：“我不喜欢啰嗦，说出你的来意！”
　　刀南薇心头一寒，却还是面不改色柔媚一笑：“原来如此，那是小女子失礼了，望萧大侠不要计较。”言毕，她竟真的敛衣一礼，笑道，“小女子此次来，只是想向萧大侠提供一些消息的，如果萧大侠不想听，那小女子走便是。”
　　萧漠再次看向刀南薇，而眼神又恢复了空视一切的淡漠：“说。”
　　刀南薇脸上的笑容如一朵绚丽的牡丹徐徐绽开，她移步上前，樱唇轻启，低低说了几句话。
　　萧漠似沉吟了一下，问道：“你呢？”
　　刀南薇狭长的凤目里闪着笑意：“我又怎舍得只劳累萧大侠您呢？”
　　萧漠没有再说话，只是负手远望长天，而唇边，难得地露出一丝淡至若无的笑意。

　　长空浩瀚，志酬中原，策马飞驰而过的，是倏忽过隙的苍茫云海连铁骑，峥嵘千里越关山。
　　北崇少林，南尊武当。与少林并齐于武林正道领袖的武当派，因精湛渊博的武学多年来备受尊崇。
　　武当山方圆八百里，高险幽深，飞云荡雾，磅礴处势若飞龙走天际，灵秀处美似玉女下凡来，人称“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主峰天柱峰，一柱擎天，四周群峰向主峰俯身颔首，便是“万山来朝”的奇观。武当山箭簇林立，绝壁深悬，激湍飞流，云腾雾蒸，上下十八盘险道，七十二峰朝顶，三十六岩奇峻，二十四涧深幽，更有三潭﹑九泉﹑十池﹑九井﹑十二亭等奇景幽地，山高谷深，溪涧纵横。
　　南岩，又称紫霄岩，峰岭奇峭，林木苍翠，上接碧霄，下临绝涧，便是武当三十六岩中风光最美一处。而今，群英汇集武当山，便是在这南岩之上。
　　阳光初露，山间薄雾淡淡晕开，似轻纱缓缓揭起，现出巍峨恢弘的建筑，梁柱飞檐，琼楼玉宇迷蒙似幻，宛若蓬莱仙境。
　　常卿随着棠谨，拾阶而上，远眺可望圆光殿、南熏亭，近观可见十八道棋坪，山雾湿气未去，山间仙鹤清鸣，此时晨钟响起，与山间回荡不绝，声声直入人内心至深处，让人情不自禁忘却尘世烦躁，只觉脑中清明一片，心内无限敬意。

　　南岩之上，已汇集诸多武林英雄豪杰，有一派之首，也有门中长老，座下精英，更有无数侠士，应召而来，欲为江湖安定尽一心力。
　　而高台之上稳坐正中的几人，便是武当掌门玉虚真人，少林长老空念大师，以及此次大会的召集者，戚略。
　　首阳剑派为江湖上几欲与少林武当其名的大门派，自然也在首排留有座位。棠谨登上高台，对几人一礼，道：“玉虚道长，空念大师，戚大侠，别来无恙。”
　　空念大师手捻佛珠，微笑颔首，戚略抱拳一礼，玉虚真人起身笑道：“棠长老别来无恙，快请坐。”
　　棠谨回礼，转身座下，常卿束手而立，站于棠谨身后。
　　待众人坐定，台上几人对视了一下，示意可以开始了。
　　玉虚道长长身站起，手抱成拳，对下方众人遥遥一拜，原本谈论商议的群英纷纷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等着武当掌门的发话。
　　玉虚炯炯有神的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清朗有力的声音便传了开去：“各位武林豪杰，正道栋梁，今日，敝派能迎来如此佳客，武当有幸，蓬荜生辉。”他微微顿了一下，又道，“今日，诸位侠者齐聚于此，皆是受戚大侠号召，凝聚力量，共同对抗颠覆武林的绝地。”他回头望了戚略一眼。
　　戚略走上前，双拳一抱，威武一礼，洪声道：“吾等习武之人，苦练多年，以求一艺步江湖，但绝不能只求自身舒坦，而忘却他人安危。绝地复起，萧漠重出，为一己私利践踏武林，造下无数杀孽！若恃强便可凌弱，又凭何称此地为人间！吾等既称自己为习武之人，便要为这人间安定尽一份心力。武林神话又如何，天下第一又如何，我们一分一分力量集合起来，山岳为之平，沧海为之填，就算是神话，也要灭其邪威，显我武林正气，方为武者本色！”
　　戚略浩荡浑厚的语音遥遥传去，震撼了每一个人的心，众豪群情激荡，振臂高呼：“灭其邪威！显我正气！”
　　声声震撼，穿透云霄，在群山之中反复回荡，宛若浩荡正气，经久不灭。

　　戚略环视全场，在众人眼中看到激情与热血的他，目光似乎也被灼热了。
　　“昨日，我们接到一封血书，血书是来自幽寒谷。”他顿了一顿，声音也变得沉重，“幽寒谷被绝地盯上了，绝地已派出精兵强将，欲血洗幽寒谷。幽寒谷虽门派不大，但骨气甚硬，宁死不降，依靠着幽寒谷地形之便，顽强抵抗，同时派出谷内十数名年轻高手，欲突围前来求援。但是，只有他一人杀出来，而且，当我们找到他时，也已经……”
　　戚略抿了抿唇，言语恳切：“根据信上内容来看，幽寒谷已经被围三日，恐怕已凶多吉少，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希望诸位能与在下一起，前往幽寒谷，施以援助之手。”
　　群豪齐齐呼道：“我们与戚大侠同去！”
　　“将那些人赶回去！”
　　“为遇难侠友报仇！”

　　风，吹过人们的眉角，抚过激扬的衣衫，一直，穿过巍峨的险峰和茂密的丛林。
　　树林如此严密，以至于林中的天色都不甚明朗。
　　一株杂藤缠绕的参天古树之上，一男子白衣翩飞，抱剑倚树，闭目淡然。
　　一抹带着些许狂气的笑容，浮上他年轻而俊美的面庞。
　　游戏的时刻，是不是该开始了呢？
　　他抬起明亮的眸，自树枝的缝隙里，望上天空。
　　长空，风正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