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天下》雪落了无痕

7、红尘 梦里思量百

　　清晨的空气，带着山间初春特有的薄凉。
　　首阳的弟子们已早早起身，开始了一天的习练。
　　白重山依旧站在参天古树下，静静地看着弟子们，但眼中，却带了一丝心不在焉。
　　“掌门师兄心中有事？”棠谨站在白重山身后，黑瘦的脸上依稀可见一抹若有似无的关切。
　　白重山摇了摇头：“也许，是我想多了。”
　　“师兄不妨说来。”棠谨走到白重山肩侧，看着面前练武的几个弟子，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赞许。
　　白重山捻了捻胡须：“前几日与太白门莫掌门发的飞鸽传书，谁知消息一去便石沉大海，莫掌门不是拖沓之人，只怕其中有些变故。”
　　棠谨微皱了眉：“也许又是莫掌门那公子贪玩，把信鸽击落吃了也不一定，这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白重山呵了一声，转过脸看了看棠谨：“棠师弟还在耿耿于怀，心疼你的白玉？”
　　棠谨拂了拂袖子，打算换一个话题：“师兄若不放心，便叫个弟子下山告诉常卿二人顺道去太白峰看一眼便是。”
　　白重山点点头：“想来，他们也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
　　棠谨向不远处看了看，转身问道：“掌门师兄，你看，派苏依舞去可好？这孩子不太爱说话，但做事还是比较稳妥。”
　　白重山忍不住笑了两声：“师弟啊师弟，你果然还是忍不住了是吧。眼前下山历练的弟子里，唯独没有你的得意弟子，我知道你心里是有些介怀的，对吧。”
　　棠谨忙拢手道：“不敢。”
　　“好了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白重山摆了摆手，“你总说乔师兄护短，宠溺弟子，而你对你那几个弟子不也一样。其实都是自己带出来的孩子，谁不看重，都一样，都一样。”他伸手向不远处招了招，“苏依舞，你过来。”
　　不远处一素色衣衫的女子正在舞剑，听闻掌门召唤，收起招式，款款前来施施一礼：“掌门。”
　　白重山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素衣无华，却自有清雅风骨，一双沉着冷静的双眸中淡泊如水，白皙的脸上平静无波。
　　白重山不禁摇头苦笑：“棠师弟，你的得意弟子，可真是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棠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行了，就让她去吧。”白重山转身离开，风吹起他的长袍，轻轻摇摆。
　　而不远处的一株古树下，静静望着这一切的墨棋，眼睛里掠过一丝黯然。

　　首阳山路，崎岖难行，树木葱郁，落花飘零。
　　一个素影，在林间穿行，如此难走之路，那身影却依旧迅疾灵敏。
　　此人正是得掌门之命下山传令的苏依舞，此刻她施展轻功，脚步不停，白皙的脸上依旧淡泊如水。
　　蓦然，她停下脚步，冷眸流转：“出来吧。”
　　伴着清脆如铃的笑声，一个娇巧的白影自一支壮硕的巨枝上闪出，双臂一展，纤腿一钩，已倒滑下来，快到地面之时，脚下一松，身形一转，已是飘然落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轻逸至极。
　　来人纤手掩口轻轻一笑，娇憨无比：“我就知道，瞒不住苏师姐”。
　　苏依舞的表情有些柔和：“心蕾师妹，你怎么下山来了？可是掌门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白心蕾眼珠乌溜溜一转：“对啊对啊，爹爹说让我陪苏师姐一起下山呢！”
　　苏依舞淡淡一笑：“心蕾师妹，别闹了，快回去，不然掌门要担心了。”
　　白心蕾俏丽的小鼻子皱了皱，不甘心道：“真没劲，一下子就被看出来了。”
　　苏依舞伸出手去，替白心蕾将几缕发丝理回身后，轻轻道：“快回去吧，师姐还有事。”
　　白心蕾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我要去！”
　　苏依舞摇摇头：“不可以。”
　　白心蕾叉起小蛮腰，踮起脚尖，嘟着嘴：“我！要！去！”
　　苏依舞不再说话，只是面色如水地静静望着面前的小师妹。
　　白心蕾踮高脚尖，纤巧的小鼻尖都要撞到苏依舞脸上去：“我！就！是！要！去！”
　　两个人互相对望，对峙不动。
　　山风轻轻吹过，带来一缕不知何来的幽香。
　　白心蕾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苏依舞也不禁莞尔，在白心蕾额头上点了点：“你啊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白心蕾笑吟吟地扯着师姐衣袖撒娇：“就知道苏师姐最好了……”
　　苏依舞一面向前走去，一面道：“待掌门责罪下来，看你怎么办。”
　　白心蕾可不管这个，跟着苏依舞，说说笑笑向山下走去。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裴修再一次揖道：“几位仗义相助，裴某谨记于心。”
　　林凡朗笑回礼：“裴捕头切莫客气，吾等也没有帮什么忙，倒是叨扰了您不少。”
　　裴修有些惶恐：“怎敢当，怎敢当！林大侠侠名远播，在下区区一个捕头，能得林大侠相助，已是莫大的福气。”
　　林凡哑然失笑，只得礼道：“那吾等告辞。请！”
　　裴修忙道：“请！”

　　行去不久，便至封平城门之外。
　　林凡拱手道：“常卿贤弟，慕容贤弟，吾便在此与二位告辞，先回楼去。二位贤弟保重。”
　　常卿还礼道：“我也要与慕容师弟回门派，林大哥保重。”
　　慕容枫一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林大哥，下次见面，可要痛饮三百杯呢！”
　　林凡朗声笑道：“定是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几人就此别过，林凡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常卿和慕容枫一直望着林凡远去的方向，直至看不到他的影子。
　　慕容枫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要是能像林凡大哥，像戚略大侠那样侠名远播，威风八面，该有多好！”
　　常卿没接他的话，无意中望向另一方向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亮：“你看，那是谁？”
　　慕容枫还没来的及回头，就听见银铃般的笑语传来：“师兄师兄！总算找到你了！”

　　小酒楼内，人来人往，正是热闹。
　　慕容枫把一杯茶放到白心蕾面前：“喝点水，吃过饭之后就回去吧，我和师兄还有苏师妹去太白峰便可。”
　　白心蕾捧起茶杯刚要喝，闻言放下撅嘴：“不嘛！我就要和师兄一起去！”
　　慕容枫夹了点菜到白心蕾碗里，扬了扬眉：“怎么？连师兄的话也不听了？”
　　白心蕾无法，只好委屈地扯了扯一旁的苏依舞：“苏师姐，求求你了，帮我说说。”
　　苏依舞本来就不善言辞，可是被师妹求情，也没有办法，犹豫着开了口：“慕容师兄……”
　　慕容枫又好气又好笑：“苏师妹，你别纵容这小丫头！”
　　白心蕾气得一下一下踢桌腿：“不要！我好不容易下一次山，反正已经出来了，反正爹爹也要骂的，我就是不回去！”
　　一直旁观的常卿忽然开口道：“算了，慕容师弟，既然师妹这么坚持，而我们也只是去太白门看一眼而已，耽搁不了多少时候。若是就这样让师妹一个人回去，我们也的确不放心。”
　　白心蕾闻言，立即眉开眼笑，望着慕容枫，等待下文。
　　慕容枫无奈：“师兄，你怎么也……”看了一眼那个得意的小丫头，只好道，“好吧，那我们快去快回。”
　　“好哦！”白心蕾禁不住欢呼，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苏依舞浅浅一笑：“好了，快吃吧，吃完了好赶路。”

　　太白山麓。
　　随山势而上，一路可见几季景象。山脚处，草长莺飞，绿意朦朦，是生机蓬勃的春。渐渐到了山腰，红叶飘飞，黄绿相间，竟是满山秋色。再向上走，白雪渐渐铺满山路，两旁树木乱石，尽披银白，景致虽美，行走起来却也愈发艰难。
　　也不知走了多久，回头望去，群山之景尽在脚下，而风雪愈寒。
　　白心蕾抱紧臂膀，不禁打了个寒战：“好冷啊。”
　　慕容枫看在眼里，目光流露一丝关切，自包中拿出一件披风来递过去：“给，刚才就说要你带一件，你非说不好看，现在需要了吧。”
　　白心蕾接过披风披上，觉得暖和了不少，笑了一笑：“谢谢师兄，这里……好冷啊……”
　　常卿看着两人，想了想，开口：“那我们在这里先休息一下吧。心蕾师妹累了。”
　　慕容枫点点头：“那你们先歇着，师兄，我去前面看看路。”抬脚刚要走，袖子却被白心蕾扯住：“师兄，我和你一起去？”
　　慕容枫哭笑不得，拿这个黏人的小丫头真是没办法：“你不是累了么？”
　　“我……”白心蕾鼓了腮帮。
　　“行了，我去看看，你歇一会儿。”慕容枫揉揉她脑袋，转身离开。
　　“师兄！”白心蕾无奈，只得坐下来，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放在嘴前呵着。
　　苏依舞看了心疼，把披风为她紧了紧，柔声道：“一会儿办完了事，赶紧回去吧。”
　　白心蕾可怜兮兮地眨着大眼睛：“师姐，你帮我暖暖手好吗？”
　　苏依舞把师妹的双手握在手中，旋即尴尬地笑了笑。
　　白心蕾无奈：“唔，忘记了，师姐你天生血冷，比我的手还要冷啊。”
　　却听一个沉稳的声音道：“我来吧。”旋即，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
　　白心蕾抬起头，笑了：“谢谢大师兄！”
　　常卿怔怔地看着白心蕾，身边的皑皑白雪衬着她娇憨无比的笑容，脱俗的娇丽宛若偶入凡尘的仙子，一时忘了言语。
　　白心蕾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浅浅笑着：“还是大师兄好，不像师兄那个笨瓜！”
　　“小丫头！下次记得别在人背后说坏话，容易被人听到！”慕容枫抱着双臂打趣。
　　“师兄你回来啦！”白心蕾见了慕容枫，抽出双手，站起身跑过去，摊开小手，“师兄，手好冷！大师兄给我暖手好暖和。”
　　慕容枫“哦”了一声，伸出大手抵在白心蕾背上，一股内力传到白心蕾体内。
　　白心蕾一愣：“师兄你干嘛？”
　　眼前的人低头望向自己：“现在暖和没？”
　　“呃，暖和了。”
　　“暖和了，好，那走吧！”言毕，慕容枫抬起步子向前走去。
　　半晌，白心蕾才反应过来，一跺脚，“臭师兄！你你你！气死我了！”追了上去。
　　那两个人嬉闹着走在山路上，苏依舞静静地跟在后面。常卿望着这一切，低了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忽然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梦里思量百度，斯人却在红尘处，造化可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