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粼波 “平静无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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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
太白峰上，只闻风声呼啸，似夜枭凄厉恸哭。
风吹过厅堂，烛火摇曳数下，明明灭灭。
一只快要燃尽的蜡烛，终经受不住风的侵袭，挣扎几下，噗地一声，熄灭，只留一缕轻烟，淡淡飘起，消逝。
脚步声忽然传来，由远，至近，走过院落，走过回廊，走进大厅。沉稳，有力，一步一步，在这样一个静得只闻风声的夜里，让人无来由地心生战栗。
萧漠手中托着冰玉棺，偌大的冰棺在他的手中托举，却依旧行走自如。
他走到大厅正中，忽然停了脚步，轻柔地放下冰棺，然后眼神变回淡漠冰冷：“出来！”
忽闻一声俏笑，一阵香风飘入厅中，随即，一个倩影出现在大厅正中。
那人竟是一名女子，一身橙红劲衣，衬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段，在太白峰这样严寒的地方，居然还露出了玉膝藕臂和细颈，洁白如玉细腻如脂的肌肤，似乎本身就是一场绮丽的诱惑梦境，狭长的凤眼斜斜上挑，嫣然一笑，樱唇微启，分外妖娆。
“萧大侠，何必这么凶？吓到奴家了！”女子笑意盈盈，眼波如水，纤手掩着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萧漠淡淡地看着：“我不是大侠，也不认识你。你来做什么？不说，就死。”
女子掩口娇笑：“小女子无名之辈，萧大侠自是不曾知晓。奴家刀南薇，此番前来，只是想与萧大侠谈一笔交易。”
萧漠淡淡哼一声：“没有必要。”眼神忽一厉，“刚才是不是你出手伤了那人？”
刀南薇纤纤手指理了一下发丝，浅浅一笑：“既然是来谈交易的，当然要先表示一下……”
话未说完，呼吸忽然一滞，却是萧漠已经鬼魅一般出现在她面前，一伸手扣住了她的咽喉！
刀南薇呼吸受制，艰难地咳着，双腿已经离地，俏脸涨得紫红。而此刻，耳边响起萧漠的声音，宛若来自地狱：“我！不！需！要！”
刀南薇挣扎却无法挣开，眼前的事物已经开始迷离，对生命的极度渴望让她用尽全力吐出了几个字：“我有……复生之法……”
咽喉的禁锢忽然松开，刀南薇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方知刚才是在死亡线上转了一圈。
萧漠的眼神一瞬的茫然，随即变作炽烈，他一把拉起刀南薇：“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他发狂地晃着她，让刚刚喘过气来的刀南薇几乎又一次要背过气去。
“放手！”刀南薇一掌切过，格开萧漠的手，后退一步冷冷道，“你若是想害死我，就逼问吧！”
恢复了冷静的萧漠哼了一声，侧身负手，声音如霜雾飘渺又冰冷：“说吧，不过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骗我，可不会死得很好受！”
刀南薇轻轻一笑，恢复了妖娆妩媚的样子：“我说，我有复生之法。”她故意停下来，看着萧漠的脸色，却见萧漠淡然而立，只得继续道，“想当年，秦始皇一统六国，做了第一位皇帝，之后派无数人四方为其求不死药，以求长生不老。”
她理了理鬓发，笑意嫣然：“所有人都以为没有求到不死药，其实天下人都不知道，那不死药，本已求到，只可惜带回之时，秦始皇已奄奄一息，回天乏术，一命呜呼。”她冷笑一声，“一生为求不死药，却还是免不了一死，真是讽刺！秦始皇死后，求得灵药的术士和这不死药同时成了陪葬之品，只可惜啊只可惜……”
刀南薇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他们竟然不知道，这不死药不只是可以长生不老，更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啊……他们竟然就这么扔到了皇陵里……哈哈哈……居然让那灵药就这么在暗无天日的皇陵里扔了几百年……”
萧漠转过脸，一向淡漠的他此刻竟有些颤抖：“你说的，可真？”
刀南薇收起笑容：“千真万确！”
萧漠冷哼一声：“你不会这么好心来告诉我，说出你的条件。”
刀南薇凤眼眨了眨：“皇陵里，肯定不只放着灵药，我只想得到萧大侠的帮助，开启皇陵，之后，你得灵药，而我，得到里面的财富！”她的眼中闪着光，“秦皇陵啊……那会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萧漠淡淡地看着她，等着她下面的话。
刀南薇笑了：“当然，开启皇陵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经过我多年的研究，只是发现了一道机关，这道机关需要的是当年留下的七块炫彩琉璃凑在一起，加上纯阳和纯阴之血的汇入，便可开启。”
“你想让我帮你找那七块炫彩琉璃？”
刀南薇拍着手掌：“和聪明人说话，最大的好处就是省力气。”
萧漠转过脸，望向外面的风雪：“我早已不在绝地，手中已无战将。”
刀南薇俏笑：“可是，绝地的战将，却都在等着您！”她微微欠身，施施一礼，“所以，就麻烦您了，还有，您的纯阳之血。”
萧漠浑身一震，霍然转过来：“你怎知我有纯阳之血！”
刀南薇眯了眯狭长的凤眼：“我刀南薇准备这个不是一日两日，怎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她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萧漠，“人都说萧漠是武林神话，却不知这武林神话背后的秘密。七岁习武，十七岁无人可敌，除了勤学苦练，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萧漠本人乃是百年难见的纯阳之血。身怀纯阳之血者，都是天赋异禀之人。而我们的萧大侠，就是这样的人。”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萧漠伸出手去，拂去落在冰玉棺上的几枚雪花，“只是，纯阳之血与纯阴之血之人，本就百年难遇，你想同时找到，更是难上加难。”
“不对哦！”刀南薇摇晃着纤纤手指，“我，已经找到了哦！”
萧漠抬起头，望向她包含神秘的眼睛。
刀南薇樱唇微启，笑音先闻：“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萧漠的眼中难得有一丝赞许之意：“果然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刀南薇轻移莲步，走近萧漠，呵气如兰：“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奖我？”
萧漠脚步一错，闪开了她，冷然道：“你说了半天，只是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不死灵药，需要我去找七块炫彩琉璃，还要我的纯阳之血，而你，只需要付出几滴血，便可找寻那宝藏。这样的交易，未免想得太美了吧！”
刀南薇扭了扭纤腰：“怎会？我手下也不是无人啊！况且，”她媚眼如丝，“若是累到了您，奴家也心疼得很呢！”
轰地一声，萧漠已托起冰玉棺：“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和你合作？哼，痴心妄想。”抬起脚，大步跨入风雪中。
刀南薇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笑意甜的胜过蜜糖：“萧漠，你不用掩饰，你已经动心了。你会同意的，我相信！”最后一个字吐出，笑意已凝如寒冰。
一个身影忽出现在刀南薇身后，俯身一礼：“属下参见主上！”
刀南薇细眉拧紧，嗯了一声。
那身影道：“萧漠狂妄自大，竟敢伤害主上，罪大恶极。属下护主无能，请主上降罪！”
刀南薇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慵懒：“不关你事。至于萧漠……”她的眼中闪烁着刀刃一般的寒光，“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偿还一切！”
封平城。昌平客栈。
天字一号房内，几人正围桌而饮，正是常卿，慕容枫和林凡。
慕容枫饮尽一杯酒，不由感慨道：“真是想不到，居然为了一件嫁衣，杀了那么多人，就算是天下第一巧匠制作的嫁衣，也不至于珍贵成这个样子吧？”
常卿拧了浓眉：“我想，应该不会如此简单。可能还有别的缘由，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慕容枫右手肘托在桌上，撑着脑袋，左手一下一下敲着桌沿：“现在的嫌疑者还指到在武林已经消失十多年的高手上去了，真是伤脑筋。”他抬起头望向林凡，“林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一日下来，心思缜密的常卿和为人开朗的慕容枫已与洒脱的林凡成了好友，言谈之间也随便了许多。
林凡又饮了一杯酒：“我想，事情至此，恐怕就难以查下去了。我打算先回楼里去，将情况禀告楼主。”
常卿慕容枫同时坐正，齐齐问道：“戚大侠？”
林凡的眼中有一丝崇敬而又温暖的笑意：“正是他，晓风残月楼，戚略戚楼主。”
晓风残月楼。
天下第一楼。
不过，它可不是一座酒楼。
它是江湖上当今第一大组织，其声势之大，范围之广，与当年萧漠之“绝地”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楼中旗下“东晓”、“南风”、“西残”、“北月”四分堂多有与民生相关，楼主戚略又心系苍生，造福百姓，故在平民心中，晓风残月楼在其心中的地位，又岂是他人可比？
杨柳岸，晓风残月。
词美如画，而在平民眼中，说的却不只是那旖旎风月，更代表了在他们心中，只要有杨柳，就会有晓风残月楼，也有他们心中唯一的大侠。
戚大侠。
戚略。
戚略淡淡一笑，方正的脸因这一笑而魅力非凡。此刻的他负手立于窗边，自小楼向下望去，各处灯火映得瘦西湖波光粼粼，别有一番清美。琼花初绽，芬芳扑鼻，伴着朦朦细雨，无来由地扑入了小楼，沾湿了衣襟。
轻咦了一声，一个黑衣红衫，细眉雪肤的女子自戚略背后出现，玲珑有致的身段显得几分妖娆，明眸流转，眼波如水，浅浅一笑便美艳逼人：“又下雨了呢？”
“我似乎没叫你来。”戚略笑着回身。
那美艳女子轻轻探出手去，恰接住了一枚飞落的琼花，放到鼻端轻嗅着，脸上现出陶醉的神情。再睁开眼时，柔和的眼波似乎要让人沉溺其中。
“你没叫我，我就不能来看你了么？”
她转向窗外：“刚才，你在看什么？”
“看湖。”戚略望向远方，水波浩淼。
“湖？”女子略带诧异，“平静无波，水光潋滟。没什么特别，怎么会看这么久？”
“平静无波？”戚略淡淡一笑，眼神却深邃了起来，“看吧，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要有波了。”他抬起头，望向黑暗的苍穹，叹息一声，“风，要起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粼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