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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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狂风雪纷纷落定，而黑衣男子肃立的身影却似比风雪更寒。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出黑暗，进到门口投出的淡淡光亮里，站定。
“不自量力的蝼蚁而已，也来挡萧漠的路，找死。”
低低的声音，平静的语调，却在已经要凝固的冰寒空气里激起惊涛骇浪。
“萧……漠！”莫明伦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人，“怎……怎会是你？你来做什么？”
萧漠站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身躯的轮廓一半隐在夜幕里，却只被室内烛火映亮两点寒眸。
“我要，冰玉棺。”
莫明伦断然拂袖：“不可能！”
萧漠向前走了一步，踏进了血泊里，再一步，便踏出一个血印。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你！”莫明伦气得浑身发抖，却闻几个声音自背后响起。
“混账！你当我们太白门是什么地方？”
“冰玉棺？你连提它都不配！”
“今天不给你点颜色，当我们门内无人么！”
莫清寒惊喜道：“赵师叔！吴师叔！韩师叔！”
却见三个中年人自后门进入，一精壮，一道骨，一瘦削，横眉立目，气势凛然。厅内弟子见之，眼中皆现欣喜之色。
却听萧漠的声音依旧低沉冷漠：“现在，一样无人。”言毕，一掌击出！
莫明伦早有准备，立即警觉，一面飞身上前出手抵挡，一面对身旁弟子喊：“闪开！”
但萧漠的掌力毕竟太快，饶是莫明伦迅疾出手，也只挡下一半，数名弟子被掌风激荡飞起，撞在墙壁立柱上，吐血惨死。
忽闻怒喝宛若晴空炸雷，是莫明伦三位师弟齐齐出招。三人皆是武艺不凡之人，多年的苦修练就了他们面对困境依然屹立不倒的风骨。三人同门多年，心灵相通，配合默契，进退之间，攻守自如。加上莫明伦浩瀚的攻势，四人一时间得以不落下风，渐渐敌住了萧漠的凌厉攻势。
转眼间几人已经缠斗数十招，战团外的众弟子已面露欣喜之色，心道看来战胜这位煞神有望。
然而，莫明伦几人却有苦自己知，他们四人配合默契，四方出招，而萧漠立于战圈之内，以静制动，不变应万变，无论他们攻出的是何等招式，都能被萧漠一一化解。现在的萧漠宛若一只被围于栏中的猛虎，虽表面看来是围栏挡住了猛虎，其实围栏已经在猛虎一次次的撞击之下现出裂痕，一旦围栏崩裂，爆发的将是猛虎无比凶悍的反击。
莫明伦几人骑虎难下。进，继续不断的攻击总会疲惫，一旦露出破绽，则四人必死无疑；退，一旦放松，则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师兄弟四人面色凝重，但心里已下定决心，就算撑到最后一刻，也不能放任萧漠血洗太白门，强夺冰玉棺。
视死如归的信念使得四人攻势更加凌厉，招招皆是不要命的杀招。
缠斗间，精壮男子忽觉手腕一麻，接着整条胳臂被剧痛侵袭，麻木僵硬。
高手争斗，岂容片刻分心。萧漠一招攻至，精壮男子躲闪不及，被一掌切于胸口，登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莫明伦一惊：“赵师弟！”手下招式愈发狠辣。
然几人合围之势已破，加上心系师弟，手下招式已进退失据，很快便在萧漠凌厉的攻势下土崩瓦解，被萧漠击伤，跌倒在地，吐血不止。
“父亲！”莫清寒一声疾呼，奔过去扶起莫明伦。
萧漠的眼神淡漠而冰寒：“我要，冰玉棺。”
莫明伦咳血不止，挣扎爬起又跌倒：“冰玉棺……乃本门之宝……决不……”又一口血吐出。
“是吗？”萧漠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莫明伦，一字一顿地说出让莫明伦战栗不已的话语，“那，太白门若没有人了，就不需要了，对不对？”
忽闻一声清叱，一道倩影翩然而入，一掌攻向萧漠，萧漠侧身一闪，那身影一击不中，转身即退，扶起莫明伦掠开数步，稳稳而立。
萧漠冷眼望去，只见一位月白长衣的俊俏美妇人，含俏带煞，怒目望向自己。
莫清寒哀声唤：“娘！父亲他伤了！是那个坏人！”他指着萧漠，眼里满是怒火。
莫夫人微侧了脸，烛火自她侧影照过来，勾勒出略带金黄色的剪影，美丽而又神圣：“明伦，这里交给我！”
莫明伦眼里有水光闪动，却还是坚定道：“交给你了！”转脸对莫清寒说，“清寒，我们走！”
“可是娘她……”
“走！”夫妻二人齐齐喝道。
莫清寒擦了擦眼泪，扶起父亲从后门跌撞而出，出门前他回头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的母亲俏脸寒霜，注视着面前宛若邪神一般的萧漠。烛光黯淡，摇曳不绝，满地的鲜血映着母亲月白的长衣，和母亲美丽的面容。
他从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母亲。
入夜的太白峰，风雪呼啸，寸步难行，莫清寒扶着莫明伦，一步一滴血，跌跌撞撞地奔走在空旷的院落里。
莫清寒茫然四顾，眼中噙泪，颤声：“父亲，我们这是去哪里？”
莫明伦一面加快脚步，一面低声：“去后山祖师祠堂，放下隔世石。”
莫清寒不解：“祖师祠堂？那里不是只有我们太白门开山祖师的遗体么……”他的眼睛忽然瞪大，“难道……”
莫明伦沉重点头：“不错！停放我们太白门开山祖师遗体的，便是我们镇门之宝冰玉棺。冰玉棺特性奇寒，才能保持祖师圣体历经百年而不腐。为保祖师圣体，决不能让那萧漠得了冰玉棺。所以我们一定要去开启机关，放下隔世石。隔世石机关精妙，承载了整座山的压力，只要放下它，任萧漠天大本事，也不能夺去冰玉棺了。”
“哦！”莫清寒抹了抹泪痕，乖巧点头，“父亲，那我们快些。”
很快，二人便来到后山祖师祠堂。祖师祠堂实为一山洞，入得洞中，行去不远，忽豁然开朗，已至一开阔石室。石室甚大，为人工凿成，制作及其仔细，雕刻花纹，华美精致又不失肃然正气。石室墙壁正中，为一巨大石门，四周伫立几尊石像，或坐或站，或练武或阅卷，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莫清寒曾随父亲前来祭祀过，此刻忆起父亲说过这几尊石像便是对太白门有过极大贡献的几位前辈之像。
此刻，莫明伦放开了莫清寒的手，支撑着走上前去，对石像拜了几拜，低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太白门诸位掌门，诸位前辈，劣徒莫明伦，孽重辱师，罪该万死！诚祈诸位在天有灵，庇护太白门免于灭门惨祸，保得祖师圣体。孽徒莫明伦谨拜！”言毕，撩袍跪地，重重叩了几个头。
莫清寒也跟着父亲叩头，忽闻远处喧嚣声起，进逼而来，当下惊恐万分：“父亲！是……是……”
莫明伦心中一紧：“他杀来了！”
莫清寒的声音里已带上哭音：“那娘她……”
莫明伦眼神恍惚了一下，立即断声道：“你快走！我放下隔世石！”
莫清寒一惊：“我不走！我要和父亲……”语音一滞，却是莫明伦已迅疾封住他浑身几处大穴，一把揽起他在他耳边急急道：“爹封住你的穴道，能掩住你的气息，十二时辰内没有人会发现你，过了十二时辰自解。孩子，为了太白门，为了爹娘和全门上下，活下去！”
说完，莫明伦向一座石像后一拍，石像背后忽裂开一个洞，竟是中空！莫明伦将儿子扔进去，最后看了一眼，毅然关闭机关，随即转身扑向石门，对着门旁一处徽记，将手掌附上，运足真气，准备一掌击下！
忽然，莫明伦只觉手腕一震，低头见一物落于地面，定睛望去，竟是自己的右手！
莫明伦大吃一惊，这时痛感才蔓延上来，当下一声惨呼，再支持不住，跪倒在地。
脚步声起，一下，一下，似鬼神缉魂的末日亡音。
“真可惜，隔世石，你放不下了。”萧漠手指一弹，剩下的一枚石子落于地面，在地上蹦跳滚动，停在莫明伦面前。
莫明伦抬起头，双目和衣衫一样血红：“你干脆先杀了我！”
“杀你么？不用着急，我会满足你。”萧漠淡淡地说着，抬步上前，站在石门之前，运起浑厚真气，一声沉喝，一掌击出！
砰然一声，石门应声而碎！无数碎石粉尘轰然四散！
待一切尘埃落定，萧漠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瞬的亮色。
他看到了一块玉，一块很大的玉。它是青绿色的，绿得几乎透明，雕刻精美花纹，晶莹剔透，散发淡淡的光芒，美得让人窒息。在它的里面，一位慈祥英伟的老人，在安静地睡着。尽管百年时光荏苒而过，却依旧不改最初容颜。
冰玉棺！
萧漠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步子，正要向里走去，却觉脚下一滞，低头一看，是莫明伦用仅剩的一只手，紧紧地扯住了他，口中大口地吐着血：“要夺冰棺，先杀我！”
萧漠微皱了眉：“我说过，不用急。”一脚踢开莫明伦，大步走向前去，向冰棺里望了一眼，伸手打开了冰棺，旋即向里面探去。
“不！不要！停止！快停下！”莫明伦一声声惨呼是从未有过的凄凉。
然而萧漠的动作丝毫未停，他伸手扯起冰棺中老人的衣襟，向外一拎。
刚一离开冰玉棺，老人的身体立刻变作飞灰，消失在空气中，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莫明伦哭倒在地，吐血不止，“祖师！祖师！弟子不孝！弟子不孝啊……”
萧漠小心地合上冰棺，动作轻柔地像是在为熟睡中的爱人盖上被子。然后，他转过身，眼神恢复了漠然与冰冷。
“现在，可以满足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灭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