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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寒冰 飞雪落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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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卿慕容枫随着林凡,走过院落,来到屋门前。
林凡略停了停,轻道:“此处便是花府小姐闺房。”伸手一推,门应声而开。
房门一开,阳光遍洒而入,却似乎依旧驱不走房内寒意。
理石的地面上,凝固的血痕绘出触目惊心的画卷,房内倒着的几具尸体已被掩上白布。
林凡走到正中央一具尸身旁,蹲下,叹息道:“此人,便是新娘,花府小姐,花嫣然。”他轻轻揭开花嫣然脸上的布单,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细细画过的眉,红润的樱唇,精美的头饰。如果没有这场惨案,此刻的她,本应是一个幸福的新嫁娘,可是,她却永远等不到她的新郎了。
林凡轻叹着,重新放下白布:“花嫣然是被内力震伤心脉而死,一击致命。”他站起身,指了指旁边几具尸体,“这几个丫鬟也喜娘也是如此。但是花嫣然也是会武之人,却毫无反击能力而被一震而死,可见凶手武功内力都非同凡响。”
他踏出门去,指了指门外:“凶手行凶之后,刚要离开之时,被众人发现,义愤填膺的宾客们一拥而上,结果……”他指了指地下呈扩散状倒地的数人,“这些人,都是被同一招击飞,心脉首创,登时惨死。”他向前缓缓走着,似乎眼前重现着当时的惨剧。
“闻讯而来的众宾客里也不逊武功不弱之人,抄起武器便攻了上来,但对方明明没有带武器,却无论如何进不得对方的身,反倒被对方得了破绽,一掌攻来……”他掀起一人胸口衣服,赫然见一道淤血,“只一掌,便骨骼碎裂而亡。”
林凡站起身,继续向外走:“杀来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无论来多少人,都是一个结果,很多人甚至接不到几招,便一命呜呼。”他缓缓走过回廊,走向前院。
“到了这里,强按捺住悲痛又取回武器的新郎何轻舟杀来。何轻舟武艺不弱,却依旧无法轻取对方。在交战中,花松鹤赶来,与凶手缠斗时被对方以雄浑掌力击碎胸骨而亡。何轻舟悲愤交加,再度向凶手攻来。”
话到此处,林凡忽停了下来,慕容枫不解:“然后呢?”
林凡眼中也带着疑惑:“就是这一点不清楚,何轻舟死了,死于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致命伤,但是衣服却没有破裂,更无法查出是什么武器。”
“衣不破而伤肌肤?”常卿疑问,“怎会有这般武器?而且,从一路过来,凶手似乎没有带任何武器。俱我的观察,满院的血痕都是因为死者被震伤内脏而吐出的鲜血。”
林凡眼中有赞许:“常卿贤弟果然是心细之人。”
慕容枫查探了附近几具尸体,站起身拧眉道:“或许,那并不是武器。我看过几人的致命伤,雄浑内力实在罕见。林大哥也说了,凶手的功力非同凡响,因此,我大胆猜测,也许何轻舟,是死于内功中罕见的‘手刀’!”
“手刀?”裴修大吃一惊,“那不是早就失传的内功修为么?”
慕容枫沉吟:“我也只是在书上见到过,不曾听闻有人会用,这个猜测,实在是……”
“不!很有道理!”林凡忽然打断,双眼亮若繁星,“据我所知,近二十年来,武林中就有三人的内功能达到这种修为!”他的眼神忽又黯淡下来,“不过,这三人中,有两人早已过世,最年轻的一人,也早已与十年前退隐。”
慕容枫问道:“林大哥所说之人,可是当年的武林神话,萧漠?”
林凡的脸上浮现一种向往的神情:“正是他!”
萧漠,萧子清。江湖上名震一时的武学奇才,七岁习武,领悟极强,学成之后击败师父便另寻高师,十年内击败十位师父,再无人可教。手执巨剑“擎天”,武功自成一家,霸气独到。认为绝地才能激发人最大的力量,十七岁自创“绝地”,手下精英战将数不胜数,叱咤风云,轰动一时,被称为武林神话,后遇女子心柔,相爱隐居。自此在武林销声匿迹,至今已十年。
虽十年时光倏忽而过,但英雄的传说,却依旧不灭。
提起萧漠,在场几人无不露出钦慕的神色。
常卿沉思了一下,问道:“会不会是三人中谁的传人?”
林凡摇了摇头:“这个,无法知晓。”
几人复沉默起来,此时日已偏西,阳光也变得昏黄起来。
风起,正是归时。
首阳山,舞剑坪。
首阳的弟子们正在练武。首阳名为剑派,功夫自然大多寄在手中的三尺青锋,此刻的舞剑坪上,剑影流泻,清吟声声。
参天古树下,白重山负手而立,山风呼啸而过,鼓起他的衣袍。
一只柔柔的小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粗声粗气地道:“猜猜我是谁?”
白重山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心蕾,又来闹了。不去和师兄姐们练功,偷懒呢?”
“哪有偷懒!”白心蕾放开双手,跳到白重山面前,笑意吟吟,“爹爹,你说我的功夫是不是很不错啦!”
白重山捋了捋须:“三脚猫功夫,就自满了?”
白心蕾居然没生气,继续甜甜笑:“那,我更需要锻炼一下了,是不是?”
白重山笑哼一声,看向弟子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许下山!”
“你!”白心蕾气得跺脚,“干嘛不许我下山!干嘛又把师兄派出去!他才刚刚回来!不嘛!我就要下山去找师兄!”
“我说不准就不准!”白重山语气一丝也不肯动摇。
“爹爹……”白心蕾扯着父亲的手臂摇晃着撒娇,“爹爹,你就答应我嘛,我很快就回来……”
“我都说了不行!你几时见我说的话会反悔?”白重山的话语里已经有了严厉,“还不去练功!”
“爹爹!”白心蕾跺脚,眼里开始泛泪花,“那么凶干嘛?人家只是想去找师兄而已嘛。”
不远处正在练剑的墨棋见状,收了招式,走过来一礼:“掌门,师妹既然这么想下山,您若不放心,弟子愿意与师妹同行。”
“墨棋师兄。”白心蕾破涕为笑,满怀期待地看向父亲。
但白重山丝毫不为所动,冷冷道:“你不必总这么宠她!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我说不许就不许,不用求情了!”言毕,拂袖而去。
“爹爹!爹爹!”但任凭白心蕾怎么唤,白重山脚步停也未停,径直走远了。无比的委屈涌上心头,她皱了皱小鼻子,眼泪就掉下来。
一旁的墨棋看了不忍,自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师妹……”
白心蕾哼了一声,理也不理,一把推开,抹着泪转身跑远。
墨棋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僵在风中,许久许久,他才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枚落英,飘落无痕。
首阳山东南处,为秦岭主峰,太白山。太白山巍峨伫立,高耸入云,山顶长年积雪。“太白积雪六月天”是著名的“关中八景”之一。唐代诗人杜甫便有“犹瞻太白雪,喜遇武功天”的诗句。
太白山上,有太白门,由于环境艰苦,门人不广,加上不远之处首阳剑派声势浩大,故在江湖中声望并不甚高。但在武林中,提及太白门,却无人不知,原因无他,只因太白峰上矿物资源丰富,尤其是一种名为“冰玉”的矿石,其特性冰寒,更是世间稀有。由于此物异常珍贵,太白门奉为镇门之宝,寻常人等纵有万金难求其一二。
此时日已西斜,山风夹带霜雪,呼啸肆虐于太白峰上。
因夜间过于寒冷,太白门中人歇息偏早。晚饭过后,收拾完毕,做过功课,弟子们便陆陆续续准备休息了。
太白门掌门莫明伦放下手中书卷,正准备掩灯歇息,忽闻前院噪音大作,不由心中惊疑,出门查看。
莫明伦快步走入大厅,见众弟子惊慌莫名,不由喝道:“发生何事?”
正说间,一位弟子自门外而入,急急奔来,因为速度太快停止不急,几乎跌倒在莫明伦面前:“启……启禀掌门……外面……有一个人要见掌门,不待通传,直接闯入,几位拦着他的同门,俱伤在他手下,眼见就要闯进来了……”
“什么!”莫明伦又惊又怒,“竟有如此恶人!”
站在一旁的是莫明伦的儿子莫清寒,年仅十六岁的他武功尽得莫明伦真传,当下上前一步:“父亲!请准孩儿去看看!”
话音未落,又一位弟子跑进来,浑身上下已被鲜血染红,口中仍不时滴下血来,跌跌撞撞扑倒在莫明伦面前:“师父……弟子无能……挡……挡不住他……他已经……”
话语戛然而止,莫明伦搭脉一探,已无气息,怒火已难以压制,抬步向门外跨去,未走到门口,忽见几个人影疾疾飞来,定睛一看,竟是几位自己的得意弟子,当下低喝一声,长身而起,左右出招,接下几名弟子,但再看时,几人也已吐血而亡,回天乏术。
莫明伦心如刀绞,双目血红,大喝一声:“是谁?究竟是谁?”
却见门外狂风忽作,霜雪纷飞,冰冷狂烈的气息呼啸而入,飞雪落定之际,一黑衣男子漠然肃立,宛若鬼神。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