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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凝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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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遍照清冷。
初春的夜,还是有些微寒。
舞剑坪边一块巨石上,墨棋抱剑而坐,注视着山腰间起伏变幻的云海。参天古树投下斑驳的阴影,随风而摇,映在他明亮的双目里,明明灭灭。
“一个人睡不着出来吹冷风吗?”一个声音无预兆地响起。
“现在是两个人了。”墨棋神色如常,忽扬起手,接住飞来的酒壶,侧身一仰,一股酒泉流入喉中,清冽地入了腹,旋即变作火热,“好烈的酒!果然还是你的习惯!”随手一掷。
慕容枫坐在另一块大石上,笑了两声,又灌一口,望向云海:“今天,你干嘛让着她?”
墨棋擦了擦唇边的酒渍:“不然呢?让她生气跺脚不服输一天找你比三次?反正她武功也的确不错,顺水推舟有何不可?”
慕容枫转着手中的酒壶:“你故意让她,就不怕她生气跺脚不服输一天找你比三次?”
墨棋望向慕容枫:“你怎么不去试试?”扬了扬手。
慕容枫把酒壶掷过:“试了又如何?”
墨棋背过身去仰天灌酒,咕嘟一口咽下,可能因为猛了些,呛咳了两声:“你既然知道,她只不会和你发脾气,又何必说来?炫耀?哼,虚伪!”
慕容枫跳下大石,走过来,一把夺走酒壶:“明知道烈还猛灌!逞强!哼,虚伪!”
墨棋理也不理,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停下道:“她已经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了,你别再拿她当小孩子看!”言毕,转身离去。
慕容枫目送他离开,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发现已空,不禁摇摇头,一笑置之。
翌日,已是天明。
紫竹厅,是首阳一处比较小的议事厅。平日里,若有大事,要在群英堂里会议,而平常工作,一般只有几人参与,常就在掌门的望松阁里商谈,因此,紫竹厅很少使用。
然而,今日的紫竹厅内,首阳剑派掌门长老与几位高级弟子俱在,人人面色凝重。室内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掌门白重山捋了捋须:“常卿,你所言可真?”
大厅正中一位深蓝长袍身材颀长的男子正是首阳掌事弟子常卿,只见其抱拳一礼,恭敬道:“弟子虽未亲见,但经过数人查证,所言不虚。”
白重山眉头紧锁:“想不到一向平静的封平城,居然会出如此血案!究竟会是何人所作?”
常卿道:“参加花府喜宴之人,无一生还,尚未得知凶手是谁。”
一旁的右长老棠谨道:“掌门师兄,我想,我们首阳既维护一方安定,必无坐视之理。”
“不错!”乔衡点头,“不如我亲自下山一趟。”
白重山略略思索,开口道:“此事非同小可,我等自不能坐视不理。不过师兄,门派事情繁杂,多需你处理,你若离开,诸多不便。”他望向厅正中,“常卿。”
常卿应声:“弟子在!”
白重山的眼神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你既已了解大概,此事便交由你下山去办,务必查出线索。”眼光一移,“慕容枫!”
慕容枫上前一步:“弟子在!”
“你随常卿同去。”
慕容枫虽感意外,但还是坚定应道:“是!”
白重山捻了捻胡须:“你们二人即刻下山,力查清花府惨案真相,以慰众灵!”
常卿慕容枫齐齐礼道:“谨尊师命!”
阳光和煦,春风盎然。一只鸟儿,扑棱棱飞过,原来站立的树枝摇曳着,抖下几枚落英。
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探去,想要接住那飘飞的花瓣,却终是让它零于指尖。
白心蕾浅浅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师伯!”白心蕾一面唤着,伸手推开了房门。
“嗐!你这臭丫头!又不敲门的!”乔衡一副不满的样子。
白心蕾笑嘻嘻:“反正师伯功力深厚,老远就知道我来了,敲门也多此一举!”
“你这丫头!”乔衡笑起来,一眼看到了白心蕾手中的食盒,眼睛不由一亮,“哟呵!乖丫头!又给师伯送好吃的来了!今天怎么这么乖!快快快,快拿来!”
“什么叫今天这么乖啊,我一向很乖!”白心蕾嘟了嘟嘴,走过来,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看到乔衡着急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师伯,你猜我给你带来什么了?猜不到,不许吃哦!”
“我就知道小妮子没这么好心!”乔衡眼珠也不转地盯着食盒,“别看小妮子你又刁又蛮,但是手艺一向没的说,我老乔吃过就不会忘。”
白心蕾气得直跺脚:“我哪有又刁又蛮!”
乔衡不理会她,使劲嗅了嗅,咂了咂嘴:“莲蓉包、桂花糕、还有金丝果卷!哈!怎么样?”一把拽过食盒,打开来,拿出一块就往嘴里送。
白心蕾撅了嘴,可是又没办法,看着乔衡大口大口地吃,心里急坏了,一面一次次探头使劲儿往里屋看,一面道:“师伯,你可慢慢吃啊,老人家吃太快,对身体不好!喂,慢点吃啊!”
乔衡头也不抬,哈哈一笑:“小妮子,如意算盘打空了!你不用找了,慕容他不在!”
“什么?师兄呢?”白心蕾惊讶。
乔衡不说话,拿着一只金丝果卷吃得正香。
白心蕾伸手过去使劲抢下来:“哎呀别吃了!师兄呢师兄呢?他不在,那我的东西给谁吃去!”
乔衡早料到她的反应,慢吞吞地道:“他啊,你的掌门爹爹给他任务,下山去了!”指了指她手中的果卷,“你不是说,是给我做的么?”
白心蕾一跺脚,转身就走!
乔衡哈哈笑了两声,舒服地倚到椅子靠背上,从食盒里又拿出一块点心,细细品味起来:“臭丫头,你那点伎俩我还看不出来?啧啧,这丫头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首阳山下,封平城。
因为血案的关系,此刻,原本热闹的封平城却家家门户紧闭,偶尔一两只犬吠,衬得更加荒凉,仿佛此处不是一座城镇,而是荒村乡野一般。
常卿和慕容枫二人下了山,径直奔花府而来。
花府之外,已被衙役团团围住,不得靠近,二人还未走至大门,便被拦下。
一位捕头模样,脸型方正的人走过来,问道:“此处昨日发生血案,不得靠近!”
常卿一揖为礼,道:“这位捕爷,在下首阳剑派常卿,这位是我师弟慕容枫,我二人奉敝派掌门之命,前来相助,望有能用得上的地方,为擒凶尽力。”言毕奉上掌门手令。
对方接过手令看过,神色立刻恭敬起来,回礼道:“原来是贵派两位少侠,失敬失敬。在下为城内总捕裴修。封平城受贵派荫护已久,今日能得二位相助,实乃裴某之幸,二位里面请。”
一进花府大门,面前登现人间惨剧。偌大的院落,处处皆可见倒地尸骸,鲜血遍地,已经凝固,变成触目惊心的黑红,散发出阵阵血腥。饶是常卿慕容枫二人心中已有准备,但还是惊骇莫名。
常卿忍不住道:“如此惨状!凶手甚是狠毒。究竟是有何冤仇,竟下此毒手?”
裴修摇摇头:“花松鹤平时没什么冤仇,就算以前有些怨隙,想来也不至于下如此毒手。”
慕容枫但见满目尸骸,禁不住问:“裴捕头,共有多少人遇难?”
裴修一面引他们向里面走,一面叹道:“花府上下,包括丫鬟家奴,加上前来贺喜的宾客,一共三百八十二人,无一幸免。”绕过一处回廊,道,“前方便是花小姐闺房,也应是血案最初发生的地方。对了,里面还有一人,相信你们会愿意见见。”
二人跟随裴修前去,走过一道月牙门,见不大的小院里遍地血痕,数名捕快仵作正在忙碌,而院落正中,站着一个人。
院中的人明明很多,可是那个人却忍不住让人一眼就注意起他来。一袭白衣,衣料并不是十分华贵,样式也非夺目之款,相貌更非超凡脱俗,但他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一切的平凡竟衬出一种非凡之气,让人的目光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尽数夺去。
裴修走上前去,和那个人低声说了两句,那人便转过身来,向他们走来。只见他手握折扇,谦和一笑:“原来是首阳少侠,久仰久仰。”
常卿与慕容枫对视一眼,二人同时脱口而出:“不凡公子!”
那人微微一笑:“江湖上朋友给的谬赞,林凡实不敢当!在下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两位少侠称吾林凡即可。”
常卿恭敬一礼:“林大侠过谦了。戚略戚大侠的‘晓风残月楼’,行侠无数,百姓称道,江湖人亦无不敬仰,林大侠高居‘晓风残月’东晓堂堂主,吾等二人怎可无礼。”
林凡笑容温和:“二位少侠怎可如此生疏,不如这样,在下比你二人虚长几岁,不如就兄弟相称,可好?”
常卿慕容枫相视一笑,点头:“那,吾等二人,恭敬不如从命!”
一旁的裴修道:“林大侠本是路经此地,听闻惨案,特来相助。这下好了,我们有了戚大侠座下不凡公子,又有首阳剑派两位少侠相助,相信定能擒凶!”
慕容枫转向林凡:“林大哥,不知你可有发现?”
林凡收起笑容,凝重点头:“你们随我来。”